岑其只觉得不止发苦，还有一阵一阵的腥甜直往上冲。很快，起相迎的他便看到了那位赫赫有名的宦官勇将。若不是其下颌无须，乍一看去那壮硕的躯和寻常武将没有什么分别。而杨思勖只随随便便了，就把目光移向了这念珠厅上的其他人，王守一和姜皎他自然不陌生，而杜思温他却端详了片刻才隐约记起来。想到自己得到力士暗中知会的讯息中，竟说凶嫌自北门禁军，一直以来受够了王仲腌臜气的他立刻冷笑了一声。

“由杨将军在，必然可以主持公。十三郎，十九郎，搀扶老夫一把。老夫可是坐得整个人都有些酸疼了，这会儿打算去瞧瞧京兆公源翁，不知可方便？”见王守一和姜皎瞅了一杨思勖，全都打哈哈说杜公自去，杜思温便由得杜士仪和杜士翰左右搀了自己，慢吞吞却异常有力地了门去。

这话若是换成力士，必然不会轻易接下来。但杨思勖为人疏得多，他恨不得把平日里那些闲气全都撒在这些北门禁军上，一时想都不想便说：“好，那我可就当仁不让了！”

无论姜皎还是王守一，都不是为了这小小的案件而特地大晚上赶到京兆府廨的，此刻杜思温区区几句话问到了他们的心坎上，两个人几乎同时前倾，目光都盯在了齐四上。

这还有完没完！

“起初并不知人住在土地庙。我等原本停在渭河边上另一座旅舍，是因为有信来报说人会过来，这才打算守株待兔，可许久却不见人来。”听到外已经有人的惨嚎渐渐弱了声息，齐四不禁又打了个寒颤，“后来也是肖儿赶回去对报信那旅舍的店主好一通臭骂，我这才知，不但那家旅舍，从洛到长安的官附近，好几家旅舍都得了吩咐，若有如此一行人来就挡在门外。我还听到那店主说什么画像比照，应是有人把杜郎君的画像给了他。”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杜思温哪里不明白这两人是何用心，不过是想借着自己来问清楚朱雀大街那死了的疯，和这拨凶嫌可有关系，以及最重要的幕后主使罢了。然而，他这一大把年纪却为了杜士仪这晚辈后生抛面，却不愿意搅和到后妃之争中去，因而他一面打哈哈推辞，一面在心里计算着时辰，暗自不住埋怨该来的人来得太晚。就在姜皎和王守一连番上阵劝他担责，他着实有些招架不住的时候，突然只听得刚刚又是五杖行刑完毕，原本只余下惨哼阵阵的外，突然又是一阵哗然。

他侧一个差役快步去，不消一会儿便面发白地来，镇定了一下心神方才吞吞吐吐地说：“右……右监门卫杨……杨将军来了！”

然而，齐四又不是肖乐这般在外自称葛福顺小舅，又颇得王仲信赖的人，他哪里想到自己此刻吐的每一句话，都会让人掰碎了分析，因而使劲吞了一唾沫就讷讷说：“我等是未时前就城的，一直就在渭河边上那旅舍休憩，并未有人守候在灞桥。肖儿只说从洛到长安，前一日大清早东都开城门之际发，到长安必定是下午。只要是未时过后才抵达城外灞桥，就休想长安城，总得寻一家旅舍投宿。”

便似笑非笑地再次问：“听命行事？那是如何找到的那土地庙？”

此话一，姜皎和王守一同时霍然起立。然而两人对视一，却同时看向了杜思温。姜皎更是笑容可掬地拱了拱手：“杜老府君，亏得你利明心铁，这才问了端倪。接下来不如继续问个清楚如何？”

面对这位情暴烈的宦官，杜思温不等旁人反应过来，便笑容可掬地说：“杨将军既然是奉圣人命而来，不妨先听人解说解说刚刚卷宗情形，然后亲自审理如何？”

这一次，杜思温再次眉皱。见岑其那脸发僵的样，他也懒得指望这位司法参军事了，索越俎代庖地问：“城门自下午未时过后便急戒严不许，你等又是什么时候来的？而你说的那肖校尉如何知，他找的仇人不早不晚偏是这时候到长安，非得投宿一夜才能城？须知灞桥的桥吏，可不曾见到有人一直在那里傻等！”

今夜这连番变故，已经让岑其连怒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皱了皱眉，随即有气无力地问：“外间又是怎么一回事？”

“圣人让我来瞧一瞧，敢于在京畿地界杀人放火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老夫何德何能，先只是越俎代庖罢了，还是让岑参军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