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他，曾经去过嵩山下征书的李林甫，也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杜士仪。尽已经两年多了，当年的所见人他已经没了多少印象，可这会儿仔细看去，他还是依稀记起了那个找借搪他的少年。

源乾曜顿时为之愕然，一旁的李林甫亦是轻咳一声：“今岁京兆府试，太原王十三郎不幸缺席，其余虽有才俊，却不及杜十九郎名声赫赫，更何况今夜这一桩案便是杜十九郎的关系方才得以揭，今岁解怎会旁落？杜公大可不必担心就是。”

来者瞥了一杜思温和杜士仪杜士翰，旋即躬说：“源翁，霍国公王大将军也到了念珠厅旁听。”

听杜思温直截了当问起了源光乘，源乾曜哪里还不知这老家伙倚靠当年当过一任京兆尹的人脉优势，躲在暗把该打听的都打听完了，自己要是一味装聋作哑，只会让人笑话。于是，他便侧了侧，等到李林甫知情识趣地低弯腰把他搀扶了起来，他方才半真半假地带着几分疲态说：“杜兄逍遥啊，这致仕归山，如今这气反而好过当年！”

“没错，连月以来，十九郎的名声确实如日中天，可世人重名，我朱坡杜思温，却还重其实。所谓名实相副，方才是真正的才俊。今夜之事传扬开去，解断然不会旁落，可我自信就凭十九郎的真才实学，也能夺下解来！源翁若有闲暇，不妨亲自看一看十九郎第二场第三场的卷。事到如今，我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可不想我杜氏才俊，被人在背后说什么名不副实！”

源乾曜审视完了，便笑：“杜氏儿郎，果真是不凡啊。”

源乾曜暗自腹诽，但目光须臾便落在了杜思温后那两个年轻人上。那个大魁梧显见是练武的儿郎很快就被他放在一边，而那个一白衫上还带着风尘以及血迹的少年郎君，他却是端详了许久。

“朱坡人杰地灵，当然是修养的好地方。”杜思温笑眯眯地在卧榻前一方坐榻上坐了，却是闲适自如地一下垂一盘起，“咱们也不是外人，且容我放肆些坐了。”

左右两个年轻人的搀扶下了屋，虽则瞧着年纪已经七十开外，但只看那红光满面神矍铄的样，就知这着实是个老而弥的老，因而他瞥了躺着装病的源乾曜一，立时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前：“杜公来了。”

谁和你不是外人！

“啊呀，是李十郎啊。”杜思温抢在李林甫自报家门之前，就先叫了人来，随即便笑眯眯地说，“源翁这一病，东都儿孙都尚未赶来，总算是有你在旁边陪侍，真是孝心可嘉。对了，源十六郎呢？”

“杜兄竟然是为了杜十九郎的府试而来？”

这一句话一语双关，然而，刚刚示意杜士仪和杜士翰齐齐拜见过之后的杜思温却仿佛听不来似的，睛笑得全都眯在了一起：“当然是不凡，杜十九郎万年县试夺下魁首，今次京兆府试之前洛长安奔波了一个来回，回程还遭人劫杀，如此波折却非但赶上了，而且听说府试三场，每一场都无可挑剔。别人是白首难帖经，他却把别人一考数个时辰都答不上来的十经义，顷刻之间全数帖，怎不叫我这长辈喜？”

“至于第二场试赋，能够让当年士科及第，素有文名的试官蓝田县丞于奉令人抻纸，站在其侧几乎看他写完了全文，这准如何不问自知。第三场策论亦然，比其余人等早了将近两个时辰卷，昔日积累之丰可见一斑。源翁虽非试官，却是当今京兆公，今岁京兆府试，还请明允判卷才是。”

当年只是耍腔，如今搅动的，却是内朝外一场大风雨！

不说案，源乾曜总算觉得前这老儿顺了许多，就连杜士仪亦是显得一表人才。再说这要求并非难事，他当即满答应了下来。然而，说笑一阵，他待要让李林甫把这杜家老少三人送去的时候，却不料外传来了一阵喧哗，跟着就是一个从者匆匆不告而。

源乾曜也好，李林甫也好，甚至连跟着杜思温前来的杜士仪，都以为这位朱坡京兆公此来的缘由，是为了念珠厅正行得如火如荼的那桩案，谁都没想到竟然直奔今岁京兆府试而来。尤其杜士仪还记得杜思温当初曾经明明白白地对自己说过，因京兆杜氏请托人情的实在太多，已经放话今岁不预科举事，如今却突然如此破例，回传扬去必然是一场极大的风波！

闻听此言，屋里顿时沉寂了片刻。等到那人退下，杜思温突然嘿然笑：“今夜的京兆府廨，还真的是沸反盈天了。”

“唔……当场考问的事情我也听说过，能把九经倒背如，着实难得。”迫于无奈，源乾曜只能不情不愿地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