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京兆府试发榜，我总得来看看结果，至于窦十郎和姜四郎，却是我邀来一块凑个闹的。”杜士仪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这个从最初相见开始就使绊的家伙，见其颜笑和姜度窦锷相见，他便嘿然笑，“京兆府解送，素来天下重之，也不知今岁是什么结果，柳十郎觉得可是？”

须知杜士仪为崔谔之的丧事而赶回洛之际，他曾经得意洋洋地开宴庆祝，而且还对王维动了些见不得光的伎俩。去岁京兆府解试他为姜度所阻，今岁他筹谋费了这么多，若再不得解元一雪去年之耻，他这脸往哪儿搁？

怪不得杜思温那老家伙竟然如此自信满满，杜十九郎那一篇试赋固然团锦簇，然则三篇策论中最重要的一篇……源乾曜拢了拢袖，神中了几分和年龄绝不相称的锐利光芒。

面上固然矜持镇定，但他心里着实七上八下。他比不得杜士仪那家中落的破落，中姑姑虽则派人劈盖脸痛斥了他一番，但也有相应的消息透来。对于京兆府那样迅速的审案结案，哪怕因此主谋吃刑不过而死，天仿佛不置可否，昨日还派人厚赐了凉殿王皇后和紫兰殿武惠妃，甚至惠及了这一双后妃的家人，显见也认可了这样快刀斩麻的结果。如此一来，他至少不用太过担心此事会继续穷究下去。

柳惜明固然心愠怒，可想到自己给于奉施压，兼且王仲理应不会善罢甘休，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他不禁了一气，一时气地说：“不错，天下才俊云集京兆府解试，谁能独占鳌，谁能等第，可不是单单靠什么声名和哗众取能决定的。时也，命也，杜十九郎还是不要求的好！”

“这不是柳十郎吗？”

少士。这会儿晨鼓还未敲响，光德坊坊门也还不到开启的时候，可却没有武侯来阻止他们，自然是因为这京兆府试的结果即将发榜。想到这些士应该昨夜就汇聚于坊中旅舍亦或是酒肆饭铺之类的地方，他不禁轻轻叹了一气，随即才扬声说：“走吧，别耽误了上朝的时辰！”

杜士仪和柳惜明针锋相对，窦锷事不关己抱手看闹，而姜度的睛里却动着恶意的光芒。就在这时候，就只听那边把京兆府廨几乎围了个不通的人群中，突然有人嚷嚷了起来：“发榜了，发榜了！”

“没错，人各有命，不能求！”

天还未亮就到京兆府廨门等候的士很多，而随着晨鼓敲响坊门开启，偌大一条十字街几乎被人得严严实实，其中最多的还是各家的僮仆从者，甚至有主人一言不合，下仆从便开始反相讥打嘴仗的。算一算形形的人群，早已经超过两三百号人。当柳惜明带着几个随从抵达的时候，却是瞧见京兆府廨前几乎没有足之地，他不得不打发了一个从者前去候着随时报信。

杜士仪等人全都骑在上，此刻居临下越过前那些人群张望了过去，就只见试官于奉在左右差役的护持下捧了一卷纸来。看人群主动让开了一条路，看几个差役忙不迭地在墙上刷着浆糊，当那一张榜单从尾到徐徐张开之际，包括他们在内，也不知多少人屏气息声，可很快，这寂静就变成了一片喧哗。有人声大笑，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惊叫质疑，也有人依旧追着那继续展开的榜单，只想知前十等第****。

这家伙什么时候和姜度窦锷这般亲近了？

此话一，虽则上下大为惊愕，然则试场之外将应试文章结集印书的，也并不是没有，更何况这是品评学习揣的好东西，一时自然人人颂扬。而远在人群之后的杜士仪见柳惜明神情勉，他便似笑非笑地说：“京兆公真是大手笔，这官印等第录，可还是第一次！”

就在此时，那榜首众人的名单，终于就此揭晓。就只听那边人声鼎沸之中，有人用极大的声音叫：“是京兆杜陵杜十九郎夺下了解！”

这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传来，柳惜明立时恍然回神。可是，看到面前那联袂三人，他一张脸顿时黑了。却只见杜士仪居中，左右是姜度和窦十郎窦锷，后三五随从在旁边挡着来往行人。他自镇定了一下心神，这才笑：“原来是杜十九郎和姜四郎窦十郎，真巧了。”

然而，看快到最让人期待的十个名额揭晓之际，于奉却停下了手来。尽四周促声不断，可见他迟迟不动，围观榜单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这时候，就只听于奉声说：“今岁等第者的三场试卷，昨夜京兆府廨上下官员全都传看过了。京兆公源翁已经答应，将此十名的试赋策论卷全数刊印成书，曰《开元七年京兆等第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