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于奉不会有胆给他这么一个极尽羞辱之能事的名次，必然自别人授意，而这个授意者应该不是很少与人为恶的源乾曜，是王仲的可能足有七分。而若是这羞辱并非结束，而是开始……那么曾经让他长松一气的京兆府廨夜审结案便只是让他麻痹大意放松的假象而已！

“神州解送，天下之重，尔等既等第，万不可辜负京兆上下之望！”

君所求，应该是解元，若争不得，然后再求等第，我没说错吧？只可惜，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虽则王大郎并不是藏不住秘密的人，可王大将军何等缜密仔细，能把中厩监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更何况这次平白无故背了这么一个大黑锅？所以，倘若知柳郎君和王大郎在事之前一度常常来往，屏退外人密谈，你说王大将军会作何想？”

至于庆的什么功，自然只有他和杜士仪心中有数！

张简满答应，又回去联络其他人，须臾众人会齐彼此相见，说笑之后便齐齐往京兆府廨相谢试官。自始至终，就没有人去看勉坐直了，却还在不住发抖的柳惜明半。然而，失神的柳惜明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心里满满当当全都是恐惧。

所幸王仲让人来见时，只让他务必把京兆柳惜明柳十郎置于榜末最后一名，却没涉解和等第人选，却是帮了他大忙！

他几乎是竭尽全力，方才从中吐了几个字：“回家，先回家！”勉力吐这一句话后，他便一栽倒，再也没了半意识。

时隔数日再京兆府廨，杜士仪再没有之前堪堪赶上府试时的狼狈。而他后等第众人，虽有不满解旁落的，然则最重要的还是明年省试，再加上杜士仪此前三场的表现实在太过耀，刚刚相见之后，人却谈笑风生，显得很好打，渐渐的，这些来自天南地北世背景多半不凡的天之骄，也就渐渐接受了此事。当众人在于奉面前齐齐相谢的时候，于奉受礼之后又还了一礼。

“郎君？郎君可好些了？”

“光是开宴岂不无趣？我刚刚和杜十九郎说过了，平康坊北门南曲王七娘家，今日各位不醉无归！”尽自己是已经仕的人，但姜度丝毫没理会这些，更不张简是否认得自己，幸灾乐祸地又添了一句，“今天所有开销都算是我的，我给各位庆功！”

“杜郎君，杜郎君！”

监考阅卷的时候患得患失疲累死，可这会儿见这些异日极可能一飞冲天的才俊折腰相谢，于奉还是生了一难以名状的满足。尤其是最终简了杜士仪为解，他自忖今生若再主持解试，也未必能有这般公论和私评如此契合的机会了！

他上当了，上大当了！

说完这声音极低的一席话，他看也不看牙关咬得咔吱作响的柳惜明，径直站起来。然而，转才走了两步，他便也不回地说：“对了，太原王十三郎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再调养两天就没事了。只是窦十郎已经答应了我严查此事，只希望柳郎君挑选的人，能够手脚麻利，收拾净所有首尾。”

柳惜明这才一下意识到，自己为何竟然会掉到那样奇耻大辱的名次，一时目眦俱裂。然而，杜士仪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又似笑非笑地说：“更何况，你这次实在是心太大了，胆太大了。要把火烧到那两位贵人上，而且最终还是险些王大将军背黑锅，你觉得消息传扬到那两位耳中，会作何想？关中柳氏，世代豪富，门第尊贵，可就因为你这不肖弟闯了如此一件大事，此番可不是这么容易过关的！”

“谢于公勉励！”

真才实学拼不过便玩这样的幺蛾，活该今岁落在最后一名！关中柳氏教导这样的弟来，当家的真该一撞死！

看着旁那些惊慌失措的脸，柳惜明奋力支撑着想要站起，可试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旁边从者伸手搀扶，他才最终站直了，可双打颤本不稳当。而当上之际，他更是只觉得脑际一阵阵眩，仿佛那天上的日就在旋转一般。

随着这个声音，张简满面红光地快步冲到了杜士仪跟前，虽则使劲捺那狂喜的情绪，可压了再压，仍免不了了十分喜。他完全没看到后柳家那些从者簇拥在当中的柳惜明，激奋不已地说：“我邀了今岁京兆府等第的其他人，大伙开一个小宴如何？”

前杜士仪对柳惜明低声说了些什么，姜度和窦锷都不甚了然，可此时此刻这最后一番话，他们全都听清楚了。姜度自己被算计过一趟，如今早已形成了思维定势，立时断定这勾当是柳惜明的。而窦锷则稍稍迟疑了片刻，待见柳惜明失魂落魄的样，他方才信了七分，心不禁分外鄙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