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叫齐师弟的年轻人面对裴宁，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更不用说讨价还价了，当下便把颜真卿带了走。这时候，裴宁才看了一车，如同寒冰一般的脸上了一丝笑意：“车中是十三娘？”

“嗯，齐师弟，你带颜十九郎去登记吧，然后带他来见我。”

对于自己最初遇到的这位心长者，杜士仪至今仍然心存激。倘若不是司承祯慨然雨中相借雨，让司黑云送他和杜十三娘竹影回去，继而又激了孙太冲前来诊治，而后又给了他抄录典籍的机会，送了他荐书指他来悬练峰求学，便没有如今的他。更不用说，此次面对那危机，他还是用司承祯的乐谱打动了玉真公主。于是，当他随着裴宁来到那座修缮一新的卢鸿草屋前，他先定了定神，随即才脱鞋了门。

此前人多，十三娘不好下车，这会儿连忙打起车帘下了车来，扶膝行礼，恭恭敬敬叫了一声三师兄。裴宁轻轻对她了，这才淡淡地说：“你们回来的这时间正好，今日早课午课都已经结束，而司宗主刚巧前来拜访卢师，如今就在卢师那草屋中。”

卢望之的突然来让屋里的气氛一时变得更加轻松写意。他三两句话岔开了之前那些正经大事，闲适自如地说起了草堂如今的气象，等到又借着让杜士仪见一见其他师兄弟的借，拉人了草屋之后，他穿好鞋下了台阶后，便也不回地说：“我得到消息，那位王大将军对明年知贡举的吏考功员外郎李纳打了招呼，纵使不能将你黜落，也要将你的名次压在末尾，就和此番柳十郎一样，他还真是不死心啊。”

“正是如此！”司承祯哈哈大笑，随即便再次捡起之前对杜士仪提到的那个话题，词锋一转，“只不过，有得必有失，杜十九郎，你少年成名，又得罪豪门，而卢兄当年回绝朝为官，对圣人来说，未必是好印象，这几不利加在一块，你明年即便士科能够及第，若无意外，三年守选期间恐很难有所作为，你得有相应心理准备。”

见后没有声音，他回看着沉默跟了上来的杜士仪，却是咧开嘴了一个狡黠的笑容：“不过你可知，葛福顺葛大将军的儿，要应明年省试明经科？明经虽比士科容易，但要熟记九经，除非天赋异禀，否则十数年之功在所难免，我很难相信，勋臣之竟有这样的毅力！”

杜士仪抬看去，见这熟悉的朗笑声正是自和卢鸿对坐的司承祯之，而卢鸿亦是面带欣的微笑，他连忙趋前几步翻下拜：“卢师，弟回来了，弟总算不曾辜负这多年教导！”

“哎呀，是我们的解元郎回来了！”

司承祯竟然来了！

再见冷面裴宁，杜士仪却反而觉得有一说不的亲切。他丝毫不怵地笑施礼后，就拉过颜真卿说：“这是京兆万年颜十七郎颜真卿，我之前正好去敦化坊拜访，因他家中长辈所托，就带着他到嵩山来。”

阿兄拜见二位师长，杜十三娘不便打扰，便一直侍立在一旁。此刻听到司承祯竟然提到自己，她慌忙抬，见其微笑颔首，她立时上前施礼：“卢公，司宗主，阿兄能够有今天，都是二位提携教导之恩。”

“这是什么话，难不成你若有差池，就辜负了卢兄的教导？”司承祯见卢鸿也不开，却笑亲自去扶杜士仪，他便戏谑地笑，“杜十九郎，能在举天下最是困难的京兆府试中夺魁，声势才学无一不能缺，你能够到这些，还真的是让人刮目相看。”

“十三娘，我如今几件衣袍都是你千针万线亲手所，我还不曾谢过你的用心呢！”卢鸿摇了摇，见杜十三娘面上微红，他便语重心长地说，“十九郎选择了最适合他自己的路，而我的，不过是因材施教，你们兄妹二人这些年相依相助，能有今天是应得的，司兄认为可是？”

弟。”

杜士仪这边厢才站起来，听到这话后，他连忙把卢鸿又请回了座位坐下，随即郑重其事地对司承祯下拜行礼：“司宗主言重了，若无宗主当初援手襄助良多，杜十九断然没有这样的机缘。而且，前时遇到危机，我不得宗主允准，就将宗主当年所作曲《清心》献给了玉真公主，实则是借了宗主的名声为己脱困。事已至此，我不敢求宽宥，只是不得不先敬告宗主。”

长安城那桩案的始末，隐居嵩山的卢鸿并不知情，知的只有登封县廨特意让人来报喜说杜士仪夺下府试解而已，然则才刚在嵩观晃过一圈的司承祯却心知肚明。杜士仪一见自己便坦然自陈，他便摇了摇，哑然失笑：“人被到了那份上，能借到的势当然要用，这也无可厚非。再说了，横竖我本就是圣人面前有名号的人，你不献曲，也有别人献殷勤，无所谓了……咦，这一别多年，十三娘可是落得楚楚动人了。”

话音刚落，外便传来了一个朗的笑声：“司宗主此言固然不差，但十师弟既然是擅长应试，三年守选期间，朝廷还会开制科，他还可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