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朕知了。”记下了这个名字之后，李隆基便颔首说，“此事朕会亲自过问，若有人希冀宽贷，绝不姑息。”他一边说一边看了力士一，笑吩咐，“力士记下，宋卿忠言，赏绢十端。”

最会审时度势的力士听到这半截话先是一惊，忖度片刻，终究没有。而这么一句话之后，李隆基便再没有说其他的，径直回了内。这一次，他却不去王皇后的凉殿，也不去武惠妃的紫兰殿，而是径直去了赵丽妃的承香殿。才到门，他便看到众人簇拥着一个眉清秀的少年来，可不是皇太李瑛？

“妾如今是有病气的人，皇后殿下统后，又好与柳婕妤探诗论文，妾怎好去打搅？”赵丽妃想起承香殿如今这冷冷清清的架势，再回忆当年太初封时的门若市，只觉得心又酸又涩，当即冷笑，“至于别人避之唯恐不及，哪里还肯让我踏门去？也只有惠妃常常亲自来嘘寒问，一而再再而三地送各药材和偏方，我这废人却什么都回报不得！”

李瑛如今已经十四，眉酷肖赵丽妃，但英武却和父亲有些相仿。此时此刻，他行过礼后便低下恭敬地答：“是，阿爷。”

从午膳之后到整整一个下午，李隆基都始终盘桓在承香殿，消息传到各，自是引来后妃们一片哗然。只有正在修剪中温房送来的枝，准备瓶的武惠妃，不动声地将手中那一枝修剪得整整齐齐，信手了瓶中，这才笑着了。

“你平素在阿爷边，怎也不叫阿爷常常来探一探阿娘！”想到从前那艳冠群芳的母亲如今已经凋零得再不见昔日貌，再想想父亲后那么多嬖，李瑛的气不禁有些怨尤，“些许小病御医就是看不好，为何不能张榜另招名医？”

这些孩气的话让力士不禁嘴角微垂，然而，他还是笑容可掬地一一应下说是尽力试一试，直到目送李瑛回转在那些内侍人的簇拥下渐行渐远，他想起当初赵丽妃最得圣，封储君，父兄皆从微末而封官的盛况，忍不住摇了摇。

“此事确实不可容忍……如今是谁人治狱？”

话是好话，可从宋璟中说来，却显得梆梆异常刺耳。就连和北门禁军那些将领素来不和的力士，也不禁暗自摇。李隆基面一连数变，本待敷衍两句，见宋璟那利毫不退让地直视自己，他顿时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宋璟虽固辞，最终还是谢恩离去。等他一走，李隆基立时眉皱，站起背着手来来回回走了好一会儿，他才突然自言自语：“宋璟这脾气……”

力士起初还吓了一，可看清是李瑛，他连忙对其他人使了个，这才跟着李瑛悄悄到了一侧，却是笑问：“郎君有何吩咐？”

一提到儿，原本只是打神迎驾的赵丽妃睛里顿时焕发了更加动人的神采。中上下人等，再没有比她更低贱的，父兄虽得大官，可全然无权无能，帮不上她，她能指望的，也只有这仅有的儿李瑛。好在李瑛一路顺顺当当册封了太，又勤奋好学，却是她心最大的安！

“丽妃总算是否极泰来了！”

听到这里，李隆基顿时眉微蹙，随即便若无其事地舒展了开来：“既然惠妃常来，你病稍好之后也不妨常往，散散心之后，也许就康健了。”

“北门禁军之中，号唐元功臣的如今已经不计其数，其中良莠不齐，此次前后两件事相隔甚至不到一个月，由此可见一斑！他们得陛下信赖，又蒙赐位厚禄，便应该竭力相报，约束下属，可如今如何？下属犯下重罪，不但不思其过，反而想要遮掩其罪，甚至威凌主司，倘若长此以往，谁人能制？”

“嗯，听说你近来课业很有长，不要耽误了，回东去读书吧。明年正月，朕就打算为你行元服礼，那时候你便是大人了。”

“二郎来看你阿娘？”

“何必说这些丧气话？我看你妩媚风情，不减当年。”李隆基很自然地把赵丽妃揽在了怀中，又和颜悦地说，“不要整日闷在承香殿中，也不妨去走走，到别人那儿坐一坐。阿王那里，从前你不是常去的？”

“回禀陛下，是刑员外郎裴宽。”

“三郎说的是，儿长大了，妾就是哪一日走了，也心无憾。”

而承香殿中，等了许久的李隆基终于见一众婢簇拥了一女来。见得赵丽妃盛装迎，眉一如当年，他不禁竟有几分恍若隔世的觉。然而，知赵丽妃不过是自支撑，见她还要招人起乐演舞，他便摇了摇，只示意其在侧坐下，笑着说：“一晃多年，咱们的儿也这般大了。”

父亲既是发话，尽李瑛很想留下来陪着父亲和母亲一块说上几句话，可见李隆基对他随从的内侍又仔仔细细吩咐了好些话，他挣扎再三，最终还是领命离去。可当回过瞧见李隆基已经上了台阶时，他突然心念一动，悄悄追上去一把揪住了落后天数步的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