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斩钉截铁的话一，见苗张要驳斥，杜士仪却径直一气说了下去：“文臣知兵善战者，固然可以委以征镇之任，武臣通文而可以经制天下者，一样可以拜相！若都照苗郎君的说法，则边镇那些连年戍守屡击外敌的将帅，却因常制而不得不屈于一不知兵不懂兵的文官之下，岂不是让人心中生怨？兵者凶事，兵者国事，我等在这儿谈阔论边地兵事，焉不知那些脑袋提在手中，时时刻刻要豁命去拼杀的边地将校，是不是也在苦寒之中，不满地哀叹朱门酒臭，路有冻死骨？”

“苗郎君此言确实另辟蹊径，然则可否想到过一件事，自国朝之初来，文武从不分家！”

“不曾临实地，不曾预兵事，自然也是书生论战，纸上谈兵！”杜士仪脆地答了一句，旋即环视面各异的众人，这才徐徐开说，“所以明年正月岁举，不论结果如何，我打算借着去幽州探叔父之便，就此周游北地，诸君可有兴趣同游否？”

延嗣指不定还能再上一步，一时他帖相邀的人，十个至少来了八个。再加上昨日帖上已经下了今日辩难会的题目，来者多半都了准备，此刻闻听这一建议，大多人并不发怵，欣然好，而杜士仪看着顾盼自得的苗，却踌躇着没声。

“贤兄这才是书生之言。”苗丝毫没觉得自己一个书生指斥别人书生之言有什么不对，甚至看也不看那中年人一瞬间涨得通红的脸，神从容地说，“如今边镇之上积弊行，军将轻启战端，视兵卒为仆隶，军功赏罚更是动辄以亲疏鉴别，怎么可能明赏罚，定升黜？可是，看一看如今并州张长史，幽州张都督，朔方王大帅，这三位或士明经或制举及第，以文官镇边行武职，却能除弊，兴善政，一时人人称，足可见，这边镇断然不能全都给那些利熏心只有匹夫之勇的武将，不能让那些只有匹夫之勇的占据武职位！”

儒生谈阔论用兵之，这自唐初至今，非但不足为奇，反而是极其行的。曲江那些诗社文会到最后，意气风发的年轻郎君们来上一场骑较艺，这在往年更是司空见惯的情形。因此，昨日看到题目时就已经锣密鼓准备的一众士中间，当即有人慨然言说：“当然是重新整顿边境驻兵，然后清天下田亩，重新对赋役造册登记，如此至少可保百多年长治久安……”

此话一，见不少人都了赞同的表情，还有人似在后悔这最好的反驳之语让他给说了，杜士仪方才从容自若地说：“并州张长史之弟，武举及第，历武阶，补果毅，今则为文职刺史。昔日娄贞公师德，虽士及第，却应猛士举，既当过将军，也当过宰相。足可见才堪文武者，自然可以文武兼任，不分文武！苗郎君说武官利熏心，似有以偏概全之嫌。若只论文官，兼通文武，将相者虽多，然则不知兵的文臣难还少？并州张长史，幽州张都督，朔方王大帅，虽则是人中俊杰，但正因为天下少有，所以决不能当成常制！

他这话才刚说完，就有一个四十老于科场的中年人打断：“只为了整饬兵制，就要清天下田亩，重造赋役之册，郎君这实在是因小事兴大举，这才是真正的劳民伤财！逃亡者晓谕之，长戍者嘉赏，惰者课罚，然后明军功赏罚，定升黜之，如此一来，人心自然而然就收拢了。”

这一番话在如今文武并行的大环境中撂来，却是掷地有声极其惊人。然而，不等苗继续慷慨陈词，昨天挑选这么一张邀约帖时，就被那辩难会的题目引住的杜士仪终于开了。

倘若说苗刚刚之言是掷地有声，那此刻杜士仪的话便犹如当一，让人想要驳斥却找不合适的言辞。而这时候，对此话效果颇为满意的杜士仪便若无其事举起面前酒盏一饮而尽，这才笑着说：“倘若是仕之后尽知民间疾苦也就罢了，如今这书生论战，犹纸上谈兵！”

见自己的提议得到了首肯，苗心更是振奋。作为今日主人，他刚刚那些寒暄的话都已经说完了，这会儿便单刀直地说：“今日曲江会，与其说是辩难，实则还不如说是探讨，论的正是如今的边驻兵。我朝之初所定府兵，到如今却是不但难征，而且逃亡者十之七八。这些年各边常有不宁，但多数只区区小患，动辄征用大军，劳民伤财不说，边境驻兵更是仿佛形同虚设。不知各位贤兄于此如何看待？”

苗预备好好的盛事被杜士仪这一搅和，竟是只觉得退两难。一时间，他不禁了拳，继而梆梆地问：“听说今岁京兆府解试有策问一，也是论府兵之事，杜郎君难所答之时，就不是纸上谈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