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被赤毕拦下，回一看杜士仪那边，认他们兄妹都在，他便笑着了，却只是用手指了指前。知这会儿必然不可能越过人群会合在一起，杜士仪便带上杜十三娘和其他人，顺着坊墙边上这一条路跟了上去。一路过了两坊之地，王维这才脱来，边除了一个牵的赤毕，却不见王缙的影。两人见过之后，杜士仪便诧异地问：“王十五郎呢？”

开元八年元日，一场瑞雪之中，皇太李瑛行元服礼。次日李瑛谒太庙后，近年来一直居住在大明，少有御太极的李隆基大会群臣于太极太极殿，各官品颁下了赏赐，一时自然让这一年的新年更多了几分喜气。须臾便是元宵，自唐初起教被奉为国教，因而正月十五作为上元赐福天官紫微大帝的诞辰，教称这一日为上元节，朝廷民间也多半不称元宵而称上元。从上元节开始，满城照例大放三日灯，在这金吾不禁夜的大好喜庆气氛中，杜士仪自然也不能免俗，这一晚带着杜十三娘和竹影秋娘，再加上赤毕和刘墨等几个从者跟着，就连田陌也被他拉了来。

在这各式各样的议论声中，杜士仪见人渐渐多了，少不得拉过杜十三娘下坐骑的缰绳，示意她跟着自己折往别。然而，尽这一夜是火树银不夜天，可毕竟不如后世四灯火通明不虞路途拥挤踩踏，为防人多事，他不得不带着杜十三娘和随从人等往人稍微少些的地方走。当他们一行人在一家地稍稍偏僻的坊中酒肆吃了些夜宵，继而又来时，此时已经接近夜，那无数彩灯之中，随风却是还飘来了一阵乐声和歌声。

与杜士仪策并行的杜十三娘在这等普天同庆的日里，自然显得极不显。而既在上，总比那些行人看得看得远些，杜十三娘搭着凉棚放远眺，突然嚷嚷：“阿兄，阿兄，那儿在河呢！”

一年到统共只有这三天不在夜禁之内，但只听四锣鼓喧天人声鼎沸，那些火树银的灯楼灯灯树前，也不知围了多少人。往日街就时常得见的那些大家仕女，下这会儿更是毫无顾忌地带了仆婢当街策而行，个别矜持坐了车的，和路过的熟人谈笑时，亦毫无顾忌。

“如今天下太平，这才有如此景象……”

果然，除了农事和书房，大多数时候都宅在家里的田陌第一次见识到长安城这上元节时的胜景，只觉得睛都转不过来了，东张张西望望，什么都是好奇的。要不是杜士仪特意让刘墨跟着这肤黝黑的小，也不知人会被汹涌的人冲到哪里去。

“这才是君明臣贤的盛世气象！”

“是岐王宅中的乐师来了！”

其实又何止河。灯楼下耍百戏的，载歌载舞的，各艺人云集，其中不乏那寒光闪烁剑气人的剑舞。然而，所有这些都比不上西市门，那一座广二十间，百五十尺的型灯楼，就只见上彩灯无数，璀璨光耀，也不知引来了多少赞叹和惊奇。杜士仪便和杜十三娘驻足观赏了许久，却只听旁边的人群中有人大声说：“这可是圣人命人特制的灯楼，摆在这儿以示与民同乐，普天同庆！”

杜士仪原本和杜十三娘在一旁兴致地看着这一场难得的闹，但见这一行乐人缓缓过去之后，后跟着的人中，却是有一个最熟悉不过的，本待挤上前去，可看了一那汹涌人，他想了想便弯下腰叫了赤毕过来。见这彪形大汉后当即大步过去，毫不费力地在人群中挤了一条路，最终到了那一骑白衫人边说了几句，那白衫人立时把手中提着的一盏灯提了一些。

上元之日，诸王贵主之家，各乐师上巡游，以相竞夸，这几乎是不成文的惯例了。而对于喜好音律著称的岐王来说，别的风不能，这样的风却一定要争个第一，就只见众人纷纷让开的那一条通上，前四匹打着亮堂堂的琉璃灯，而后上则全都是锦衣华服的乐师，有的琵琶，有的箫笛，有的于上敲击羯鼓，但最引人注意的，却还是当中一辆敞篷车上，站着的那个拥重裘启歌的一个歌姬。那婉转动听的歌声在夜空中激开来，竟是连原本喧嚣的人群也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