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都是坊中闲汉，自己都只看闹不钱，挤兑你们不过是为了占占便宜，娘何必理会他们，还了自己的簪？见你们用得起这金银事件，万一他们动了坏心，在这上元佳节四都是人的时候趁动手，最是让人难以防备了。这位郎君也应该提醒提醒令妹才是。”

“立德坊胡祆寺要看这一场，一年方才一回，今天却是难得之幸了。”红衫女郎对杜士仪和杜十三娘微微颔首，随即便洒笑地说：“最彩的好戏看完，我也该走了。今夜人多，二位也请小心些，后会有期。”

话还没说完，杜十三娘便诧然问：“你怎知我们是兄妹？”

杜士仪见人家直接连他也责备上了，他本就暗悔自己不该不带一个随从一块过来，此刻自然连忙谢：“这位娘说的是……”

听到一旁还有几个仿佛闲汉之类的汉冷嘲讽，杜十三娘不禁大悔来瞧这闹，一时冲动便掀开风帽，伸手去上的鎏金银簪。可这一下用劲太大，她的满秀发一时全都散落了下来，竟更激起了旁边的起哄声。面对这情形，杜士仪顿时眉大皱，一手抓住了杜十三娘的手，制止了她这无意义的赌气，正要带她挤看闹的人群时，却只听耳畔又传来了一声冷笑。

“西域幻术而已。”杜士仪倒是没有杜十三娘那样大的反应，轻轻把人拉正了，他便笑着说，“你得谢这位娘，亏了她，咱们方才看了一场好戏法！”

“莫不是哪家小郎君拐了小娘私奔？今夜就要共度好梦？”

杜十三娘正要答话，却只见一个八尺昂藏胡人果然是提刀上阵，见得那长长的刀锋瞬间贯穿其，她吓得想都不想便一躲了杜士仪的怀中，等到耳畔传来了惊叹和嚷嚷，她方才转过来偷瞄了一。见那胡人在一盆清一泼之后，再用布一抹，赫然再无存留分毫，她顿时倒一凉气。

而杜十三娘看到那红衫女郎笑朝这边走了过来，不禁好奇地端详着对方。却见其约摸比自己稍稍年长一些，秀眉不像是如今贵妇千金那般修剪之后完全用黛石描绘，而是自天然，面上也只是薄施粉黛，却难掩殊然丽，而那红衫分明是大红蜀锦，同的裙因黑暗瞧不质料，但分明非富即贵，她不禁有些失神，却不想对方走到她面前之后，却是不顾初见，浅言。

“谢谢娘，谢谢郎君！”那胡女少有看见这样豪阔的客人，愣了一愣便喜形于，连忙用熟练的汉语连声谢，等到一溜烟回到了其他人当中，那几个表演的胡人连忙也如是大声谢。

“是那位郎君给你的，上元佳节，拿去一件衣裳穿。”

“阿兄……”

杜士仪也正想着这红衣女郎风仪不俗，此番来却没有带婢女，也不知自哪家，可此刻听杜十三娘这一句话，他顿时笑了声来：“若是真的样样都会，你岂不是让竹影和秋娘没了活？好了，咱们也看闹看得差不多了，换个其他地方逛一逛！”

红衫女郎微微一笑，旋即便示意两人到了最边上。等到刚刚驱赶人的随从回来，她便吩咐杜十三娘随自己来，到一尊石像边上的石座请其坐了，手指替其稍稍梳通了发，然后灵巧地挽了个螺髻，这才伸手向杜十三娘要过了发簪将螺髻固定好了，又拉着人站起来。见杜十三娘避免了披散发去见人的窘境，杜士仪自然长舒了一气，连忙拱手谢时，对方却摇了摇。

起因元宵人多，行的时候钱都是赤毕带着的，他下半文钱都没有，顿时颇为尴尬。然而，那胡女固然嫣然一笑并不以为意，旁边却有人讥刺：“穿得倒锦衣华服，白看了这许久，竟是一不！”

“小事而已，何足言谢？”红衫女郎丝毫不以为意地展颜一笑，随即便指着场中央又要继续表演的胡人们说，“刚刚得了丰厚的赏钱，下他们会拿真本事了。听说洛立德坊的胡祆寺中有一门绝学，表演的胡人以刀伤己之后，便可恢复如初，最是让人叫绝，不知这些人如何！”

“猜的，听娘这般说，看来我是猜对了。”

见得对方在随从的簇拥下挤了人群，杜十三娘这才摸了摸上的发簪，轻声嘟囔：“也不知这位娘是谁，竟然会梳挽髻……连我都不会！”

这不堪耳的戏谑让本想息事宁人的杜士仪面铁青。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只听一声哎哟，说话的那人不知是被人踩了脚还是倒了什么其他的霉，竟是整个人弓在了地上。他讶然转一看，却见是几个随从模样的人不由分说推搡着刚刚那些恶言的闲汉，又是呵斥又是推搡，不消一会儿就把这些人驱赶了去。跟着，他就看到前一个红衫女随手把双手捧着的十几个铜钱撒了那胡女的钱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