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见杨思勖一路上对自己态度都还算不错，一时福至心灵，遂笑：“我怎敢比那些相公！话说回来，久闻杨将军勇猛，曾经千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今日一见，方知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似闻名！”

尽在这大广众之下不能把话说得太过清楚，但杜士仪和杜思温相这些天，对这位长者的思路格都为了解，此刻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立时答应了。当他在围观人群的注目之下，随杨思勖一行人朝着大明的方向疾驰而去，也不知是谁开说：“若是朝会之上颁赐御酒，那可是更大的盛况！”

那便是九天阊阖开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元殿了！

“回禀陛下，明经及第，守选七年，而士及第，守选三年。”倘若没有杜思温的提醒，此刻杜士仪少不得踌躇一二，但既然杜思温的意思是实话实说，他索坦坦，“臣自幼父母双亡，只得一个妹妹相依为命，若非她拼命相救，断然没有今天。所以，臣如今诗文经史有所小成，只希望能让她异日嫁的时候，能够风风光光为夫家所重！”

杜士仪正要答应，听到后那一声唤，连忙告罪一声回到了车边。打起门帘的杜思温沉片刻，便低声嘱咐：“你只消记得，圣人是英明之主。”

“原来你便是杜士仪。”杨思勖上下一打量，随即便嘿然笑，“当初豆卢贵妃生辰宴上，我见过你！好了，闲话少说，大家当初曾经在朝谒时亲许赐甲第者御酒一杯，今你既然又是状又是甲第，自然君无戏言，这便走吧！”

这个回答顿时让李隆基哑然失笑。报效君父之类的豪言壮语听得多了，如此小儿女的

杜士仪当年送恩师卢公谒见，一度在洛前驻足；前次赴省试，过太极前皇城；然而，大明前那几个皇亲国戚聚居的里坊他都很少涉足，更不要说大明了。建福门前下，随杨思勖穿过长长门后，前豁然开朗的一刹那，他便只见面前赫然是一片壮阔无比的大广场，蜿蜒的龙首渠从不远东西横贯，上架设着三座白玉桥。乍一看去便仿佛碧波生白虹。然而，相比更远那座地而起耸云接天际的大殿，这些就都算不得什么了。

“抬起来。”

“知足吧，自从天后之后，新士引见面圣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了！”

既然天已经说了，杜士仪便坦然抬。当看见一个三十的男正盘膝而坐，一手支着凭几，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四目相接的一刹那，他只觉得天仿佛微微眯起了睛，面前仿佛突然多了一说不的压迫。

说到宰臣，杜士仪一下想到就在三日前刚刚罢相的宋璟和苏颋，也同样是在三日前拜相的源乾曜和张嘉贞，一时心下那荣耀和惊叹的情绪都淡了许多。生死荣辱一念间，所谓的君恩便在于，用你的时候自然把你抬到天上，不用你的时候便彻底扫地门，甚至有生死之忧。只不过如今的姚崇宋璟纵使罢相，总算还得以全而退，不若日后那几位倒霉的晚辈后而已！

“十九郎！”

话虽这么说，他对杜士仪自然更客气三分，到了紫宸殿时，还额外提醒了几句。紫宸殿已经是属于内朝的范围，平素退朝之后宰臣面圣多在此，因也称作是阁。尽第一次踏足此间，但礼仪退，不论是为世家弟，从小受到的教育，抑或是跟着卢鸿这些年的熏陶，当杜士仪被人引到御前行礼时，礼仪娴雅纹丝不，待站起之际，他就只听上首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任是谁第一次，见那元殿盛况，总免不了生的震撼，杨思勖早就司空见惯了。他见杜士仪果然看着那座落在几十米台座上的元殿，瞳孔微微收缩，面上了难以掩饰的惊叹，他不禁哂然一笑，随即便开说：“日后状元郎仕为官，每年冬至元日，总免不了要来这里走一遭，那时候可别觉得上殿朝参累死人就好！别看了，大家在紫宸殿召见，这可是平素宰臣方才有的荣耀！”

尽这些年宦官地位远比建国之初来得，尤其是他和力士这样随同当今天重定天下的功臣，但平素文臣不假辞，武官嗤之以鼻，少有人会等闲相待，杨思勖又比力士直得多，登时嘿然：“状元郎这话，我可担当不起。”

中年人便大声嚷嚷：“谁人是今科状元郎杜士仪？圣人召见！”

那略有些尖细的嗓音和打扮，立时让众人意识到那是中宦者。历来岁举说是选人才的盛事，可对于天来说，状谁人不过一个一扫而过的名字而已，就算朝中大员也未必记得那一年一个的状，更不要说召见了。一时无数殷羡的目光中，杜士仪策而，这才拱了拱手：“某便是京兆杜士仪。”

“朕听说你县试府试省试，第一场帖经全都是十条皆通，既然如此通经义，缘何不去考明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