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之际，若是只打赏银钱，未免太过俗气，这些墨锭是才刚从王屋山送过来的，你们一人一锭，算是我给大家个纪念！另外，则是十三娘临走前就命秋娘预备好的，每人两贯，酬谢各位一直辛苦！”

这只是众多谈话之中的冰山一角，相较于张嘉贞那些生的教诲训诫，宋璟的言语虽然直来直去，却真正的期许，杜士仪能够清清楚楚地会到。因而，当看时辰不早他再次提告退的时候，便行礼：“小意气直言，却承蒙宋开府拨冗拨，实在是激不尽。”

缘何有奉旨今日宋宅之行，当他提到前时面圣时提到卢鸿事的应对，宋璟竟是直言不讳地说：“君无信不立，你所答不差。日后若再遇到此等事，就该直言陈情，决不可如那等柔媚小人一般奉违！”

“一表人才的人多了，多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确实还算难得。”宋璟不耐烦地打断了次的话，盯着其双，“不要顾左右而言他，究竟所为何事？”

宋家这一场因为自己而起的小小纷争，杜士仪自然不知，了安兴坊宋宅，他少不得一路走一路就在心里打起了此前对宋璟所言那书判提议的腹稿，等回到了平康坊崔宅，倚门等候的却是秋娘。这位当年的媪疾步上前迎了他下，随即便兴采烈地说：“郎君，樊川故宅已经都修缮好了，杜老府君一大早便带了娘回去，说是今晚不回来了，明日便在朱坡摆宴大贺，然后便搬回老宅去住！这长安城中的住宅，也已经有着落了，就在隔的宣坊，毗邻敬域寺！”

年已四十的宋升被老父直斥是鬼鬼祟祟，顿时有几分尴尬，但见仆从全都躲得远远的，他方才笑：“阿爷平日见人，鲜少这么久，更不用说还留人用饭，因而我有些好奇，便过来看一看。这杜十九郎果然一表人才，不愧是今科状……”

赤毕如此开了个，包括刘墨在内，其余众人少不得纷纷七嘴八大说吉利话，到最后一圈下来，他们你看我，不禁都笑了起来。可等到杜士仪解开侧一个包袱，里一方方墨锭的时候，他们顿时愣住了。

“守选三年与其呆在京城游浪费日，确是去走走看看，更能知天下民生！”

在平康坊崔宅一住将近一年，阅遍藏书之余，崔家那些仆从亦是帮了他不少，因而突然听到这就要搬去，杜士仪自是心颇有。晚上，他让秋娘带着月影整理东西，自己则是把那些跟过自己的从者家丁都请了来。尽这些人都已经知他就要离开，可真正听他亲说，却是一时面各异。尤其是给杜士仪挑选了婢仆夫等林林总总各婢的赤毕更是百集。

父亲把在下属官员面前的慧如炬明察秋毫放在家里，宋升顿时有些招架不住。支支吾吾了好一阵，他终究不得不吐实情：“是阿娘听说阿爷难得留人，又听说杜十九郎乃是今科状，所以让我来看看人品才貌如何……”见宋璟突然神转厉，他慌忙又解释，“毕竟家中三娘四娘年岁不小了……”

赤毕为人豪，当下接了一锭墨在手，见一旁田陌拉着那放满了一串串青钱的簸箩过来，他突然开说：“对了，这几日送礼的人中，有长安两位商。琉璃坊王元宝，千宝阁刘胶东。”

宋璟想也不想就打断了杜士仪的话，却是亲自将其送了书斋，见得院里次宋升仿佛躲避不及闪到一边行礼，他只微微一，目送杜士仪离去之后方才伸手把宋升召了过来，因问：“你刚刚在那儿鬼鬼祟祟的什么？”

“你年纪轻轻却能够不以文字而得意，不因成名而忘形，反而思虑颇远，很难得了。你此前所提建言，不急在一时，你毕竟尚未仕，此事自有我建言于上。”不等杜士仪反对，宋璟就一座席，竟是也站起来，“我这些年虽是就要赋闲了，但若什么都不，却是空耗了那开府仪同三司的俸禄！你若不畏人言，不怕别人说你接罢相之人，只要有什么疑难不解之，不妨尽登门来。”

“杜郎君榜登科，惟愿将来青云直上，鹏程万里！”

见宋璟如此直截了当，杜士仪哪里有犹豫，连忙笑：“只望日后宋开府不嫌弃我麻烦就好。只是关试之后，我便要离京一段时间……”

“荒谬！”宋璟却突然厉声斥了一句，随即才冷冷说，“国朝以来，宰相都没几个有息，更何况宰相佳婿，名声很好听么？有志者不尚贵主，不相门，杜十九郎固然人品才学众，可这等事情我从来都没想过，你们趁早收起那心思，别忘了我都罢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