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车厢，他就只见一个手中抱着一只波斯猫，看上去年方十五，姿容明媚的红衫少女正睛闪闪地看着他，却是好奇地问：“阿爷，那位状元郎见到了？”

见王容若有所思地透过车厢上那一扇琉璃窗，扫了一那窗外朦朦胧胧的景致，王元宝不禁摇了摇，心中历数着自己收留资助过的举，最终颓然摇了摇。商贾之中多薄幸人，那些狎放的士还不是差不多？

“当然让你去见宋相国，想必圣人觉得你说话和素来梆梆的宋相国有得一拼！”

长安的宅院，我都奉送琉璃窗四扇，而且是挑最好的！”

王缙这嘀咕声，让一直纳闷为何李隆基让自己去见宋璟的杜士仪恍然大悟。然而，想到郁郁罢相的宋璟，同时却志得意满的张嘉贞，他不禁生了世事无常之叹，但这一丝伤，很快就在王维轻拨琵琶弦的乐声中化作了乌有。夕之中，听着这悠扬的乐声，他只觉得整个人心皆静，那些恼人的情绪不知不觉就全都淡了下来。一曲终了，却只听一阵突兀的掌声，他抬一看，不是王缙还有何人？

“是啊，见到了。”王元宝亲昵地了女儿那肩膀，随即叹了一气：“本来我还想不顾你的话勉试一试，看看以我如今财势，可能让他心动否，结果听见他和刘胶东的对答，在如今他那端砚和杜郎墨正红火的时候却持不肯增加数量，我便不打那主意了！幼娘，你说得对，这女婿我可消受不起，将来他万一飞黄腾达，却也如同那家的王仲一样，天赐一个妻室下来，还不是你受委屈？”

王元宝见女儿说完这话，便埋首认真去看账本，顿时苦笑了一声。他当初稍稍积攒了些钱，就勉力让儿女认字读书，结果两个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唯有这个女儿竟是类旁通，就连请来的那个老儒生亦是赞叹不已！

“你是说，王元宝让你替他作赋扬名？”

“阿爷，你是白手起家，杜十九郎虽为京兆杜氏名门弟，可既然家中落，也一度传江郎才尽的传言，倘若不是他厚积薄发，又长袖善舞，也不会有今天！别看他如今一举连取解状，当初得罪的人还不是不得了，可他却一路过五关斩六将闯了过来，单单一表人才四个字，何以言说其中艰辛？”

“杜十九郎，你这胆也太大了！万一皇上因你拒绝雷霆大怒，你这新科状元召见面圣的荣耀，可就变成灾难了！”

“阿兄这琵琶越来越湛了！”

“好，状元郎快人快语！既是答应此事，后还有友人等着你，我就不叨扰了！”王元宝推座而起，站直后，他又端详了杜士仪好一会儿，这才拱手告辞。了杜宅大门，他忍不住又回望了这座修缮一新的宅院，暗想自己从前几年开始资助各方贫寒举，却从来没听说过如杜士仪这般，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把分明已经家中落的门扭转到了如今欣欣向荣之势。

“杜十九郎，吏关试，你要小心些，张相国甫一拜相，便接连举荐了数人任要职。其中，接任李纳为吏考功员外郎的是员嘉静，这次关试就是他主持。而苗的父亲苗延嗣，则是任了中书舍人，一跃而中书省，较之从前不可同日而语。我昨夜和十五郎在宁王宅中夜宴，天亮时得到的这个消息。宁王闻听此讯言说，张相国行事之急，恐怕更过于宋开府！对了，宁王嘱咐，关试在即，你不用去见他了。”

“你呀你呀，你两个阿兄是不中用，可你总不能在家留一辈！我看那杜十九郎，真的是一表人才的好男儿！”

“我早说了，是阿爷你听人说得心动，非得想着有一个状元郎女婿，必能让人另看待！”王容笑着给父亲褪下外裳，觉到车徐徐转动了起来，她方才睛闪闪地说，“阿爷也不想想，若是没了我，谁来账？”

这话杜思温也曾经说过，杜士仪早已经被那位长者耳提面命，以至于耳朵都长了老茧：“长痛不如短痛，那时候只是觉得圣人有容人雅量，所以豁去赌一赌。结果圣人果然不为己甚，昨日又让我往见宋相国。”

听明白王元宝所求，杜士仪顿时哑然失笑。这登门理由本是最普通的，然而长安首富王元宝找上门来，再加上之前的事，总让人心里嘀咕，此时此刻，想到那琉璃窗确实是如今最最稀罕的宝，他却摇说：“不用王公送琉璃窗，我原价买两扇，若是真的好，那我再送你一篇长赋不迟！”

王缙却对王元宝所来不是为了招女婿而大觉得没意思，直到兄长又好奇地问杜士仪面圣所见所闻，以及天召见的情形，他这才竖起耳朵听了起来。听见杜士仪竟然在李隆基旧事重提卢鸿山一事时，竟是直言拒绝，他终于忍不住了。

听杜士仪细说其中原委，王维顿时若有所思了：“确实，若是平白收他四扇琉璃窗，这卖赋的名声传言去殊不好听，如今你也不缺这些钱。若是真的那般，再写一篇长赋盛赞，那时候就是谈了。王元宝虽为商贾，行事却大见义，于他结个善缘有利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