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贱之殊宜，父之异，犹曾易席，正位于大夫，如晏婴遣车，见非于君。”这几句话的意思是，死者丧仪礼可升一级，便犹如曾临死时换掉不应当由他享用的席，以表明他的地位并非大夫，而晏婴为父送葬时，不用他应当享用的车数反而被人所指责。如此加上责之失当的结语，却是清清楚楚。

次日，关试合格的新士榜单再次张贴于尚书省都堂之外，不到一天便传遍了各。尽此前由于张嘉贞拜相，苗延嗣正当红，众多人看好苗，可此番张榜的结果，竟仍是杜士仪牢牢占据第一。一时间，当初朱坡杜思温在朱雀门前的那句吾家千里驹的评判不胫而走，而天令礼办芙蓉园关宴，并将亲临的消息，更仿佛在原本就的油锅中又浇下了一瓢，那正当此时黯然京前往沁州的李纳，几乎被所有人忘得净净。

“回禀裴侍郎，杜十九郎卷走了。”

“术业有专攻，你也不用气馁。仕之后，也不是只看这些。”员嘉静打起神勉励了苗几句，见其依旧情绪低落，他便笑，“更何况，你父亲如今正当张相国任用，你只消努力一些，异日起自然不同。好了，这等小事没必要再争，回去吧。”

“员郎？”

“员郎，苗郎君也答完了判词，说是要亲自卷。”

听到这话，员嘉静微微一愣，随即便扬声吩咐了来。等到苗面沉如地踏屋，他知其是因为杜士仪提早卷的缘故，心中叹息了一声，便接过了这位僚友之双手呈上的卷。浏览了一遍，他便若有所思地端详着苗表情，最终开说：“苗贤侄，你这书判自然可以是合格过关了。我知你提早来是何缘故，杜十九郎的判词在此，你不妨自己看看。”

苗一言不发拜别了员嘉静，等到从尚书省来，他刚刚使劲捺的挫败一时全都浮现在脸上，许久方才散去。

苗延嗣固然，可也不用因他一己之私而一味徇私！退一万步说，就算杜士仪得宋璟青，如今的宋璟已经不在相位了！

到了最麻烦的两书判题目发下，令众人于此前省试的尚书省都堂坐，日暮之前卷的时候，一时间自是人人攒眉沉思。所谓书判，便是因情景书判词，本意是看熟悉律法与否，然则这些年下来，书判大上已经成了骈判，与其说据州县案牍题，还不如说取自经籍古目，或者说是辟书曲学，几乎便是一篇官样文章而已。即便如此，不能熟读律法者，就连有罪无罪都难能判断。

不禁裴漼吃了一惊，当员嘉静接到杜士仪来的两书判，他亦是同样大吃一惊。两书判加在一起，不过寥寥两三百字，然则那力透纸背的运笔便能够瞧，当时人写下两判词的时候，显然有成竹。他随一扫第一判词，从里阐述看到中间几句的时候，即便心有成见，也不禁轻轻了。

只从员嘉静的气表情，苗便得了一个不好的结论。他沉着脸从员嘉静案拿起了那一份镇纸压着的判词，一目十行看下去之后，一张脸就渐渐发白了，良久，他方才垂下低声说：“我不如他。”

就如员嘉静所说，下输一场无关要，异日仕途之上再比！

“状杜十九郎怎么不见了？”

永徽律疏洋洋洒洒那么多字，能够看完的人少之又少，能够灵活应用的人也少之又少，他便是那少数人之一，否则当年也不会自书判萃科仕。这两无可挑剔的判词，他就是给了苗延嗣看，其也不可能挑什么问题来。更何况苗他见过，长于诗赋文章，对律法却不甚了了，要更胜一筹的判词来，恐怕是力有未逮。想到这里，他便取了镇纸压住判词，心中思量是否要对张嘉贞建言两句。

令史这一声提醒立时让员嘉静清醒了过来，他一抬手吩咐人去，这才凝神再看第二判，看到其中隐藏庶孽，贪冒荣的指摘，又引永徽律疏的律中，男家为婚妄冒，则加一等的律例，理应独坐主婚之家长，他着判词许久，最终还是轻轻放下了。

“这么快！”

今日两题，一为葬其父，葬仪比应该享受的一级，因而有司责其僭越；二为庶冒嫡请为驸相公主，有司查明责其违律，并追究家长罪责；乍一看清楚浅显，考的却正正经经是对永徽律疏是否熟悉。自午至夕，就只见五十余人在堂上时而沉思，时而奋笔疾书，当吏侍郎裴漼来见尚书左丞卢从愿的时候，有意往堂上扫了一，来之后又多瞧了两，却发现此前还看到的杜士仪竟是不见了。尽他并非今科试官，可士科的名次却是他亲自定下来的，此刻不禁心下存疑，招手便叫来了监场的一个书令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