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临别告辞，杜士仪仍有些心神不属。可上之后渐行渐远，想到王元宝那直的情，再对比刚刚这红衫女郎，尽父女容貌丝毫不相像，但他还是生有其父必有其女的慨。

坊的野梅，转了一圈之后，还是叫了坊中武侯带路。等到好不容易寻到了西南角的那块隙地时，却只见那一株光秃秃的梅树旁，却是停着一辆车，梅树前站着一个红衫女郎，三五仆婢正侍立一旁，见到他这一行时，那几个仆婢顿时都大为意外。也不知说了些什么，那红衫女郎立时转好奇地看了过来。

李静忠看着那光秃秃一朵都找不到的梅树，暗想为状，杜士仪就是想到太极中一探牡丹，说不定天一兴之下也会嘉许，可此刻天不早，杜士仪却还在这里浪费时间，今次探恐怕不比就输了。他也不看这不会打扮的女，终于忍不住说：“杜郎君，你可是圣人钦的探使，这梅树如此光景，总不成折一枯枝回去差吧？不如下回大慈恩寺，无论是元果院还是太真院，随便挑一枝牡丹回去，也比这秃梅来得好！”

红衫女郎挑了挑眉，一时大讶，见杜士仪旁那说话的人声音尖细，上服饰好似中宦者，一时更加信之不疑，当即便笑着说：“原来是今日芙蓉园天大宴上，奉旨一探长安名的杜郎君。如今两京牡丹开得正好，如慈恩寺荐福寺等地，更是万人空巷看牡丹，杜郎君既是奉旨探，却不观牡丹赏秃梅，这雅趣可是与众不同。”

杜士仪却并不回答，他看着那一株光秃秃的梅树，突然翻下径直走了过去。等到了红衫女郎侧，他仰看着那歪歪扭扭的枝条，突然侧问：“敢问娘，此株老梅所开梅是何等颜？”

竟然是王元宝的女儿！

红衫女郎退后两步，这才裣衽还礼，“妾王容，长安王元宝，便是家父。”

杜士仪顿时被她这话逗得哈哈大笑，但笑过之后，他就觉察到了其中一个要的意思。长安大，居不易，纵使城南多数都是农田，这一片地也决计不是轻易能够得手的，于是，他便拱了拱手：“娘既然知我是谁，我却不知娘名姓，可否赐告？”

而王容目送杜士仪一行人离去，良久才喃喃自语：“当初的宋相国，仿佛便是因一首《梅赋》而名动天听，今天杜十九郎又探折梅归，他是有意，还是无心？”

“我可不像杜郎君今科状，于品上也能延伸大理来。”红衫女郎扑哧一笑，嘴角了单个儿的小酒窝，越发显得俏丽动人，“我来这儿，是因为据说有人看中了城南这片地，想买回去造宅，若是如此，恐怕不会留下这株看似黑的老梅，再不看就见不着了。不过下被你这状元郎折了一支回去复命面圣，就算探上输给了别人，这株野梅也必定名声远扬，所以我在想，不如索把这块地买下来，将来不用作什么，想来是不会亏的。”

探使？杜郎君？他便是今科状杜士仪不成？

在他怔忡的那一刹那间，那女郎便主动笑着打招呼：“想不到又见郎君。郎君到这里来，莫非也是为了大安坊这株野梅历劫不败，年年长新？”

此等时节并不是赏梅的好时候，更不要说这还是大安坊的无主野地里。两厢一打照面，杜士仪见那女郎十五六光景，红罗衫白绫裙，虽则车上还装饰着一扇琉璃窗，显见家境非富即贵，可她上上可相比长安贵女们的珠玉辉耀，却格外素净，面上钿面靥全都没有，如云秀发只挽了个清清的螺髻，可就是这等素面朝天的匀净，却一不一样的明媚艳来，分明是自己在上元夜有过一面之缘的那红衫女郎。

“唯有牡丹真国，开时节动京城。”杜士仪随了一句，这才笑着说，“不过，牡丹是富贵，纵使费千万钱买了回去，一着不慎仍有可能枯败而死，论生命力，便比不上这数遭雷击而常开不败的白梅。难娘不是因为如此，方才在这三月时节来此观梅？”

“北地少有的白。”见杜士仪沉片刻，竟是又走上前几步，伸手扳住枝，小心翼翼地从最尾端折下一支来，红衫女郎不禁目异彩，突然开问，“杜郎君莫非真的要以这一支秃梅返回芙蓉园中复命？要知，都人皆牡丹，于梅却只是平平。休说如今正是牡丹竞相绽放之际，而梅却早已凋零，就是两同放，恐也不会有人觉得这白梅能胜过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