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看见我平安无事，兴坏了？”

然而，那脑袋刚刚缩下去，随即又了来：“对了，我这些天都住在这儿，小和尚应该就在王羽家里，兴许早已经急得成了锅上的蚂蚁，你见着他的时候替我赔个礼。明儿个也捎带他来吧，我带他在太原城中好好逛逛。”

“要是她的，你就答应？”岳五娘皱了皱鼻，见杜士仪耸了耸肩，仿佛默认了，她方才得意地笑，“自然是王娘因为听得我说你那得以功成的鬼主意，所以想再见一见你这个胆大包天的状元郎。明日一早，王娘会去飞龙阁看看上刚刚安好的琉璃窗，你要是想见她，自己去就是了。话我带到啦，这就回去了！”

刚刚那敬酒即便代表不了什么，可总算张说坦陈是自己失误，也为他说了一句公话。他在并州这一番停留，也该差不多了吧？

乍然惊醒，见李宪笑容可掬举杯敬酒，张说想到正是他提醒自己不可轻易犯险，哂然一笑的同时，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满饮了这一杯。然而，见下众人也要纷纷劝敬的时候，他却伸手止住了众人，竟是一手执壶，一手举杯，就这么站起来，徐徐走到了杜士仪和王翰面前。

见岳五娘就这么脆利落地消失了，杜士仪到了嘴边的一句话本来不及说来。无论是去幽州探奚地，还是这一次甘冒奇险，这丫仿佛不是在游历，而是时时刻刻把自己置在那最危险的情况下，难她真的这么不惜命？

“你该说险些被你吓死才对。”杜士仪没好气地后退了两步，往四下里一看，这才发现因为堂上大宴，这边厢并没有什么人，他便轻咳一声，“不过岳娘真是好本事，什么时候又厮混到这长史署的内宅来了？”

“托你的福，我冒充王娘长安家里送信的人，又对来的婢女掣了你的名义，然后就顺顺利利见到她了。”岳五娘仿佛丝毫不介意墙这地方绝非谈话之地，竟是用双手托着下，似笑非笑地说，“要不是我，王娘送给你的琉璃坠兴许就取不回来了，岂不是浪费人家一片心意？怎样，她在并州也呆不了多久，要不要我促成一下，让你二人能并肩同游飞龙阁？”

两人亦是此次功臣，原本座次就靠前，此刻张说这样径直走过来，更是让他们成了众人目光的焦。杜士仪和王翰对视一，连忙双双站起来。

见张说亲自执壶斟酒，王翰本要推辞，可见张说斟满了两杯便不由分说地到了他们手中，他只得作罢。而杜士仪正低看着那琥珀的酒，突然便听得面前的张说叹了一气：“我派你们前去，原以为料准了同罗局势，没想到大局瞬息万变，险些让你们陷危局。好在初生犊不怕虎，你们得远比我想象中更好，羽，你自从士及第之后，在并州窝了太多年，不要再这么荒废下去了。至于杜十九郎……好样的！来，我先为敬！”

杜士仪顿时又好气又好笑：“有你这样穿针引线的？直说吧，是你的主意还是王娘的主意？要是你的，那就不用说了。”

就只见墙赫然冒一个脑袋来笑地看着他，不是岳五娘还有谁？

“今次同罗能够安定，杜十九郎和羽二人，功劳最大。若是先前遇内便折返南归，待我事后再从曳固赶往同罗，十有八九已经晚了！更何况你二人并非天兵军和并州官员，担下此责本就是自一腔赤诚之心。酒嘉勇士，我敬你们一杯！”

诸君亦然，今日庆功宴，便先敬使君一杯！”

几曲歌舞下来，酒酣之际，面带醺然的张说便笑着激王翰下场。杜士仪见王翰拿起执壶揭开盖往嘴里倒了一气，就这么醉醺醺地下了场中，却是和曲为歌，曲音沙哑苍凉，继而又在一众舞姬的簇拥下起了舞来，他不禁莞尔，欣赏了好一阵，他觉得堂上人多太，当即悄然起避到了外。喝了很不少的他先去放了刚刚那半肚酒，随即站在僻静仰天大大伸了个懒腰，可才动作只了一半就僵住了。

张说这率先一饮而尽，杜士仪品味着这好样的三个字的义，竟是在王翰满饮之后方才回过神来一饮尽。此时此刻，大堂上顿时传来了好一阵呼喝彩。待到张说击掌吩咐上歌舞，就只见乐师舞姬歌姬齐齐登场，刹那间，场间丝竹之声大作，人引歌，罗衣长袖歌舞纷飞，却是好一番华彩景象。杜士仪见王翰笑着一杯接一杯下肚，嘀咕此人这犹如通大海似的酒量，渐渐却有些心不在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