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的他被人推搡醒来，原以为天已亮，可当发现四周依旧漆黑，可蹄声和车轱辘声却越来越近的时候，这才睡意全无一骨碌坐了起。这时候，赤毕给他披上了外袍，这才低声说：“人应该并不多，约摸四五十，而且既有车，应当不是歹人。可大半夜的，会是谁还在赶路？”

“那也已经很了不起了。”车内女稍稍停顿片刻，旋即便开吩咐，“昼夜不停地走了这许久，如今既是了妫州境内，就不必那么慌了，暂且休整半夜，明日一早再走。借用郎君的营地，郎君不会介意吧？”

被人兵临城下而没有预备。而那位天成军使当听说杜士仪接下来要从妫州境内走，不禁眉大皱，踌躇到最后送行启程的那一天，他最终还是谨慎地提了一声建议。

妫州因地边陲，同样是地广人稀，最初境几十里全都不见人烟。这一日傍晚，众人又是宿在一段长城脚下。和此前一路经过的不同，这一段显然是另外经过休整，看上去夯土严实，和那些历经风日晒雨淋的长城大不相同。尽如今已经了河北境内，但对于这一段新长城，卫士中间却也有人知情，一句张使君当初为幽州都督时所造，让杜士仪颇为吃惊。然而，更令他意外的事，却还在这一日夜。

“那就不劳你探问了。”来人冷漠地答了一句，转正要走，却只听车那边传来了一个悦耳的声音，他连忙撇下赤毕快步过去，待到车前仔仔细细聆听了主人的吩咐之后，他方才回转来，却是用同样不容置疑的冷峻吻说，“你们事的人是谁，我家主人要见他。”

“前往幽州？缘何不走恒州或是蔚州，却从妫州走？”

“这位郎君如此年轻，便能掌一支商队，果然是有志不在年。”

赤毕定睛看着那被人簇拥在当中的车，心里狐疑更甚。他正想是找理由推搪，还是随便让谁冒充事的上前试探，就听到后传来了杜士仪的声音：“我就是事的，令主人找我有何吩咐？”

想起车中女那关中音的娴熟汉语，杜士仪示意那卫士去署防备，心中不禁异常狐疑。

赤毕看了一杜士仪，旋即便钻了小小的帐篷，沉声答：“我们是前往幽州的客商。”

光从声音辨别，杜士仪便判断车内女应该年纪并不大，而这有些居临下的吻，分明透了她份颇为不凡。而且这利的汉语和他见过的昆那尔大不相同，应是唐人无疑。此时此刻，他轻轻了一气，便不慌不忙地说：“多谢娘夸赞，我初茅庐，都是家中从前的老人，走的也是从前走惯的路。”

“你上前来说话！”

尽对方人多，问话的人又倨傲，但杜士仪还是依言上前。待到车旁，他便发现驾车的匹大神骏，车厢则是桐木所制，即便没有任何表明份的装饰，却也显了结实牢固的特。而随着车前挑起了一盏琉璃灯，内中传了一个女的声音，他更是微微挑了挑眉。

那些卫士都是经验丰富的人，再加上赤毕等从者亦是长年在外，对于挑选宿营的地方颇为擅长，这片平地背风而又地势稍，确实远胜于别。尽无法断定对方的份来历，但车内女既然问了，杜士仪知这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知会，当即快地答应了下来。等到他行礼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帐篷，见对方那些随从护卫井井有条地收拾宿营，他不禁叫了为首的一个卫士过来。

来人这毫不客气的吻让赤毕眉大皱，然而，对方人多势众，中间还显然夹杂着着突厥语的外族人，他不得不谨慎了一些：“因路上带着些要送到清军和天成军的货，故而到那里去绕了绕。倒是各位趁夜赶路，少见得很，不知前往何地？”

“奚和契丹近来时有征战，妫州虽是我国之土，却偶尔有奚人犯边，杜郎君一路还请多加小心。”

“可看得什么？”

“杜郎君，这些人里约摸一半唐人，还有一半说的应是契丹语，也就是奚语。看样倒像是契丹人或是奚人，有些古怪。总而言之，咱们多小心就是。”

说话间，赶路的一行人仿佛也看到了这边的篝火，一时传来了连番喝问。这其中，既有杜士仪很陌生的异族语言，也有他熟悉的关中话，不多时，便有人上前问话，却是一利的汉语：“我家主人敢问各位宿客，这是前往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