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固安公主气冷漠地提到自己的丈夫，却对营州兵不以为然，杜士仪不禁对这位和番公主大为惊叹。待听到她说此去幽州是为了奚族的军情，他心中更生佩，此刻连忙答应。等听得固安公主仔仔细细一字一句说着奚王李大酺麾下有哪些人，以及答应相助李娑固时，一来因为营州的请求，二来是因为李娑固许诺了割土相送，而征时带了哪些兵和将校，王弟李鲁苏留守牙帐，又是亲近的那些人，如今李大酺带兵走后，奚族之中各情形如何……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杜士仪几乎不假思索地问：“敢问贵主，年初投效他的人多大年纪，姓甚名谁？”

“虽说幽州对于饶乐都督府和松漠都督府的情形也一直盯着，总没有我这知情者知得详尽。早一天知内情，就早一天有所预备。可突于狼野心，究竟想如何还不得而知。”固安公主若有所思地看了岳五娘一，总觉得她不像是杜士仪的婢女。只这是别人的事，她如今也顾不得这些，扶着又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定了定神，这才开说，“我如今没神，也不知到了幽州能否安好，能否及时原原本本地把这些说来，杜十九郎，我下便说给你听，你给我一字一句都听好了。”

“贵主说得好！”岳五娘一时睛大亮，脱赞了一句，随即却不禁纳闷地问，“那为何贵主非要冒着损伤的危险，赶慢赶回幽州？”

“让他来吧。”

就在这时候，外间传来了婢女低低的声音：“娘，药已经取回来了，我这就带人去煎药，是否要请那大夫来立时艾灸？”

这答案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脸上不禁了一丝激赏的笑容，“早先消息传到饶乐都督府的时候，我还只觉得陛下少有如此看重省试，未免小题大，更何况还委派你观风北地，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沿边地一路行来，果然有大志！要不是有你相助，中午我支撑不住的时候，兴许他们就要了。”

“那是不可能的。若是大胜还差不多，可如今分明大败，营州都要震动，幽州怎可能分兵来？再者此次薛泰领兵本就太过贸然，要兵就要雷霆万钧，区区五百人有什么用？”固安公主轻轻嗤笑了一声，继而便淡淡地说，“更何况，当初李大酺兄弟还不是曾经趁着朝廷内率兵犯边，连幽州都督孙佺期都死在他手中，幽州兵更是损伤无数，为了救他发唐军相助，除非幽州都督王晙还没上任，都督府那些人昏了还差不多！至于我到幽州，便和回娘家似的，须知虽则我只是和番公主，可若真的可突于不不顾，我落在契丹人手中，岂不是丢了大唐的脸？”

尽曾经见过金仙公主和玉真公主，但杜士仪对于固安公主的了解，仅限于和番公主，其他的几乎一无所知，此刻不免谨慎地答：“贵主过奖了。”

杜士仪轻轻了一气，这才字斟句酌地开问：“贵主前往幽州，莫非是想要幽州派兵相助奚王？”

杜士仪正要起退避，竹榻上的固安公主却低声叹：“只希望这辈，我还能回长安……”

既然知杜士仪不是商贾，而是随时可能释褐仕的今科状元郎，固安公主便不顾一旁婢女张耀轻声相劝，摇了摇后，在其服侍下喝了些，又支使其到外间去守着，这才勉提起神说：“此次我去幽州，正是因契丹之事。契丹牙官可突于骁勇善战，颇得人心，契丹王李娑固对其猜忌已久，久而久之两人便再也容不下彼此，之前终于引兵对战，李娑固大败亏输逃到了营州，请得唐军和奚族发兵相助。奚王李大酺见安东都护薛泰，自也亲自领兵助李娑固剪除叛逆，兵不过十数日便传来了败讯。雪上加霜的是，奚王牙帐又遭可突于遣兵突袭，多亏几个偏将阻截，我才绕路平安了妫州。”

固安公主这话虽并没有透太多讯息，然而对杜士仪来说，公冶绝那双手着实是他印象最为刻的！而岳五娘更是神闪烁，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

“说是姓裴，不过姓氏名讳应都是假的，说是长安游侠儿，犯了事来投效。一来二去受了信任，便跟了李大酺。络腮胡，须发蓬蓬的，看不是四十还是五十，声音仿佛苍老得很，只是我偶尔见到他的手却是白皙犹如女，这才上了心。”

整整小半个时辰，他一边听一边记，倾尽全力把那些拗的名字都记在了心里时，就只听固安公主低低冷笑了一声：“李大酺那样一个贪得无厌的家伙，年初居然还难得有个唐人前来投效他，真是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