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指着自己的鼻险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等看到杜士仪那毋庸置疑的神，他方才慌忙跟了上。

奚族内各势力盘错节，族酋山林立的情形详加说明，以及此次奚王李大酺所携兵以及留守兵的防戍等等一一告知。说到燥之际，他还来不及歇一气，王晙却是突然连珠炮似的发问了起来。其中有他知的，也有他确实一无所知的，如是一问一答不知多少个回合，王晙方才终于停了下来。

“我朝和蕃公主虽多，但如同固安公主这般探知详细的，却是少有。”王晙的眉渐渐舒展了开来，随即竟了一丝少见的笑容，“你这个今科的状元郎不但颇有胆，竟敢听张说的三两语去同罗安抚，而且还能得贵主信赖托以大事，不错。这些消息我明白了，自当立时禀报圣人，至于贵主那儿，我亦会派人去探望，如果情形尚可，便接回幽州安置。”

见杜士仪看到自己面疑惑，竟是本没有认他来，杜孚最初心中微恼，可想到自己离家多年，杜士仪此刻都有些犹疑，此前在都督府门那么多人就更不用说了，应只是纯粹没认他，他立时如释重负地微笑：“十九郎难连我这个九叔都不认得了？”

尽杜士仪正在思量着什么时候去蓟北楼会佳人，可被小和尚这径直一穿，他登时为之气结。而小和尚显然不太会说谎，见他目光有异，慌忙结结地说：“是岳娘……岳娘说的。杜郎君刚刚闹……闹那么大动静，人家肯定……肯定知了。”

办成了固安公主托的这一件大事，他心轻松了许多，一路往外走时亦是步履轻快。当来到仪门之外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一声十九郎，这一转便看见一个四十许的中年人朝自己走了过来。尽那人面目仿佛有几分熟悉，可他忍不住蹙眉思量了好一会儿，随即才陡然惊觉了过来。

“她回昌平报信去了，说什么既然是王大帅上任幽州，总不至于辜负了那位贵人一片苦心……反正我也听不明白。”

这个岳五娘，当红娘当上瘾了？还有，她是什么耳朵，他那会儿分明撵了她走，她怎么听到的那蓟北楼三个字？

“多谢王大帅好意，都督府内属官众多，腾官舍未免兴师动众，我还是在外找一家旅舍就行了。”见王晙略一思忖便答应了，杜士仪这才长长舒了一气，站起来再行一礼，继而告退离去。

这仿佛是他这四年多来，从未谋面的叔父杜孚？

得知岳五娘回了昌平去见固安公主，这一回不会再来听角的人，杜士仪顿时长长舒了一气，一时也没去计较她教坏了罗盈，拍了拍小和尚的肩膀就告诫：“之前那件事别对别人说。这会儿天还不算太晚，我们去蓟北楼。”

一想到上次岳五娘在飞龙阁上拉着小和尚鬼鬼祟祟的样，杜士仪登时大生警惕，当即反问：“那岳娘人呢？”

“其他人都已经转到附近一家旅舍了，赤毕大叔说，横竖无事，让我陪着杜郎君逛一逛幽州城。”罗盈赶上前来，有些踌躇地搔了搔脑袋，这才看了一天，小心翼翼地问，“杜郎君，咱们现在去蓟北楼么？”

之前打算亲自去，是因为固安公主久在奚地，应知不少奚人内情，可如今杜士仪都已经转述，他堂堂幽州都督刚上任便心急火燎冲到昌平去，必然会引人疑窦，还不如表面怠慢一些的好。心里这么想，王晙见杜士仪欠答应，仿佛并无异议，他便越发和颜悦地问：“你一路辛苦，我下要见都督府内的属官，你便在官舍休息吧。”

“就我跟着杜郎君去？”

而杜士仪看着他那微微发福的背影，心中嗤笑了一声方才转去。等了都督府，见只有罗盈一个人等在那儿，他便开叫了一声。

“九叔多年未归，容貌音和往昔尽皆不同，请恕十九拙。”证实了心那判断，杜士仪后退一步再次躬行礼，气疏淡而有礼，“久别重逢，本待与九叔好好说话，然则刚刚王大帅有言要召集属官升座议事，故而不敢搅扰。”

仿佛是证实他这话似的，就只听里传来了一声大喝：“王大帅升座了！”

杜孚被杜士仪这显然客气多于络的语气噎得一愣，本待好好叙叙亲情，拉近距离之后再谈其他，可王晙升座不能耽误，他只得长话短说，是拉着杜士仪说定了晚间到军都坊邻近都督府的自己私宅来，这才急急忙忙往后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