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黯之不想杜士仪突然问自己这么一个问题，顿时愣住了。直到醒悟过来下不该发呆，他方才咬了咬牙说：“我想学十九兄！”

“多谢十九兄！”

“吃完东西不可久坐，跟我到院里走走。”

位堂兄。

“你若是要应士科，那今后这些年，先得读通帖经所需的所有大经，尤其是秋三传，然后苦练杂文，再接着便是广见识的策论，最后是关试必备的书判。光是这些基础打好，就要八年甚至十年，当然若有名师，应该可以减少一些时间。但是，科场之事，纵使才华横溢的才也难免受挫，如今的京城中，便有十数载浸科场而求不得一个的。九叔和婶娘恐怕不会让你这样一年年反复折腾，所以我建议你，不妨专攻明经科。”

“很好，但即便明经，也不能光是死记背，需得更加娴熟地通晓经义。幽州对于九叔来说，是仕途上迈了一个大台阶，但对于你来说却不是。这里武风兴盛，文风却寻常，所以你不妨回樊川去读书。你只要愿意，此事我会对九叔说。”

不止是杜黯之，杜士仪哪里不知，如今京兆杜氏在杜思温的刻意宣扬下，那些长辈都在用自己当榜样鞭策下那些弟，可是，他自家人知自家事，能够有今天，卢鸿在他上费了莫大心血，而抄书后便能把内容铭刻在心的本事，亦是他最大的优势。须知这世上过目不忘的天才固然有，可短时的行记忆不意味着终就能铭记在心。再加上煞费苦心的一次次造势，通琵琶曲乐而结下的人脉，而这些很多都是不容易复制的。

京兆杜氏弟中，那些家境富贵的，或者有长辈通经史的无所谓，可总有和从前的他那样家中落或极其贫寒的，那么，他钱，让杜思温拿京兆公的面来，专供族中贫寒弟读书，也不用专请一位老师，而是可以挑那些名望卓著的作为“客座教授”，前来讲课，岂不是一桩谈？如此，除了此前那些才名，他又有了大义之名，作为杜家小字辈才算是真正站稳了！

如今嵩山悬练峰的卢氏草堂人满为患，他可以把堂弟引介过去，但没有那个必要。这年，那些不去国监之类官学的读书人，多半都得靠亲长启蒙读书，如卢鸿这样肯传授业解惑的少之又少，私学并不发达。只看偌大的京兆杜氏，竟是没有一座宗学，就可以看这观念来。

“总而言之，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你自己发愤图上努力。须知此前的苏相国，还不是于微贱？”

把地方腾给刚刚不敢声说话的赤毕等人，杜士仪又嘱咐田陌别大晚上去和店主磨叽什么本地特有作和之类的话题，这才带着杜黯之了餐堂。此刻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足足绕着院走了一圈，他才也不回地问：“二十一郎，你今后是什么打算？”

见杜黯之一躬到地，杜士仪便伸手把人扶了起来，却发现对方的眶里竟是泪珠直打转。想当初他自己虽说起艰辛，可有十三娘这个妹妹襄助，而后又得良师益友，说起来比杜黯之幸运得多。想到这里，轻轻松松撬了杜孚墙角的他不禁笑了起来，又语重心长地吐了一句话。

倘若不是今天一时恻隐把杜黯之带了回来，又记起他是杜孚的庶长，明显在家中无甚地位，心却上而淳朴，杜士仪也不会多费。京兆杜氏如今是有杜思温竭力帮他，可家中单薄的他在宗族之中，也就是和杜士翰亲近一些，后者明显是从武不从文的，他不得不考虑在族中另外给自己打下一些基，顺便也牵制一下杜孚这个叔父。此时此刻，见杜黯之并没有因为他那直截了当的评而气馁，而是低应是，他便满意地了。

“你知京兆杜氏自当今圣人改元开元之后，这些年过几个士科及第的弟？”见杜黯之摇了摇，杜士仪方才举起一指，“就只有我一个。”

杜黯之倒一凉气，心中不禁生了几分动摇。而这时候，杜士仪方才继续说：“你那些诗文我都看过了，文章中规中矩，诗赋亦是如此，这不怪你，因为九叔自己本就不长于此，你不得名师教授，能在启蒙之后有如此的底，已经很不错了。”

建议是建议，但杜氏更清楚，是否愿意取舍，还得看杜黯之的。顷刻之间，他就等到了杜黯之的回答：“我听十九兄的！”

就算父亲，也只是让他用功读书，至于期望也好建议也好，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