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敷在背上吧。这比军中的伤药更用，是我以前在平州常用的，能解。”见杜黯之仿佛不信，侯希逸便咧开嘴挤了一丝笑容，“从前我在平州时犯军法挨军的时候，伤势比这更重，就是这样过来的。”

“恻隐，你有什么资格恻隐别人！”杜孚冷笑一声，这才冷冷说，“王大帅就不待见这丽，你以后给我离他远些！别你十九兄说什么你就什么，他虽说跃过了龙门，可阅历还浅，哪里知什么好歹。你跟着他多学些经史文章就行了，若他再支使你，就让他来找我！”

见杜孚说着便也不回地离去，杜黯之顿时愣住了。想到杜士仪那些和颜悦的告诫和教导，再想想父亲从前也好，现在也罢，全都是这般疾言厉，仿佛他就什么都不懂，他顿时迷茫地低下了，心里极其不是滋味。

侯希逸的屋在守捉使官邸的最外一圈，当杜黯之把他搀扶房之后，摸黑找了好一会儿才燃了那一盏油灯。他小心翼翼地把火苗维持在了一个最小却能照亮的范围之内，一回见人已经昏昏沉沉地伏倒在了床上，不禁连忙上前打算帮人拉上被，可无意间碰到侯希逸那的额，他顿时吓了一，想了想便先咬咬牙替其扒下了上的袄。发现贴在后背上的内衫竟是渗了殷殷血迹，他哪里还不知是怎么一回事，赶推了推人，又声叫：“喂，你别睡过去，伤药在哪？你的伤已经磨破了。”

“那……多谢这位小弟了。”

面对杜孚这冷冷的质问，杜黯之只得如实答：“我看到那侯希逸伤势不好，就去帮了些忙……”

看着杜黯之门后掩上了房门，睛瞪得老大的侯希逸方才使劲咬了一记，随即哎哟叫了声来。他本以为这腼腆的少年必然是杜士仪的从者，可刚刚听这话，莫非这不是从者，而是杜士仪的族弟？为京兆杜氏弟能够这么没架，忙前忙后为他一介小卒了这么多事，他这情分欠大了！

“你堂堂京兆杜氏弟，竟然去这低三下四的事？”杜孚一时怒不可遏，劈盖脸地训斥，“他死活关你什么事，用得着你亲自去照料？又是你十九兄支使你的是不是？”

“到哪儿去了？”

“千万别！”侯希逸迸发最后一气力，一把抓住了杜黯之的手，这才着气说，“在军中厮混的，挨军法都是常有的，哪里这么贵？这位小弟，烦劳你去把那边那个包袱给我拿来。”

“不，不是十九兄，是我自己看见了一时恻隐之心……”

“京兆杜陵，杜黯之。”杜黯之认认真真地说了自己的名字，没注意到侯希逸那脸上的惊讶，又补充了一句，“我这次是相从十九兄来的。你好好养伤，回我再来看你。”

而杜黯之蹑手蹑脚从小屋来往里走，却在半上被人堵了个正着。尽这些天他一直都跟杜士仪，几乎和父亲杜孚没有说话的机会，可这会儿既然碰上了，他慌忙后退一步行礼，中称了一声父亲。

才受了伤，又一路从平州到这渝关守捉，还是我扶你回去吧。”

既然侯希逸如此说，杜黯之只能照办。等到忙活完了，他方才抬起手了汗，长长舒了一气。而承了这么大的人情，侯希逸见杜黯之告辞要走，忍不住开问：“对了，还不知小弟名姓？”

杜黯之见侯希逸面决，犹豫片刻方才了，等到取了包袱给侯希逸，看着其艰难地从中找一株草药，就这么在中嚼碎了，随即方才吐在手里递了给他，他顿时瞪大了睛。

他正忙活得满大汗，伏在床上的侯希逸了一声，终于从迷糊中清醒了过来。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他登时支撑着想要起，可只挣扎了片刻便又倒了下来，只能讷讷说：“这位小弟，实在是太烦劳你了……我自己来吧。”

“这伤在背上，你自己怎么够得着？”杜黯之固执地摇了摇，想了想便低声说，“要是你的同僚不肯帮你敷药，就来找我吧！还有，你已经发了，我去找十九兄说一声，让军医给你看看……”

没等到回答的杜黯之见侯希逸脸通红，只犹豫片刻就在屋里四翻找了起来。好容易寻到了伤药，他又小心翼翼去褪那件几乎死死黏在了侯希逸后背上的内衫。当看到那血模糊的伤时，他忍不住别过了去，脑海中一瞬间便浮现了从前自己挨打的情景。好容易镇定了心神，他先用被盖住了人，又去外央守捉使官邸的人打了来，用巾小心翼翼地清洗了伤和污血，然后方才仔仔细细上了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