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有这歪心思，会直接对我说来？”杜士仪也不回地笑了一声，随即才一字一句地说，“知我为什么要把你捎带上吗？当初在幽州西平门，你尽职尽责查验过所；而后随王大帅巡视边地，又因犯错被责军法，若是别人早就恨不得记下了就永不责罚，你却一到平州就主动提来，还是因那尽职尽责；今天你才刚到此地，就又主动去打探消息，归结底就是因为你这事认真仔细，认死理的。”

“挑了你来，我还真是拣到了宝贝！”

“是！”

杜士仪陡然之间睡意尽去，竟是情不自禁地坐直了。死死盯着侯希逸看了好一阵，他突然笑了起来，在其肩膀上重重一拍：“好，好样的！若你真的凭这条不是苦计的苦计，探明了大事，那这次你就真正立下大功了！”

“所以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既然睡不着，杜士仪便索和赤毕闲聊了起来。两人当初在东都永丰里崔宅就已经极其熟络的，此刻自然是无所不谈，两个大男人甚至家长里短说到了赤毕家中儿的问题。当赤毕笑呵呵地说，齐国太夫人当年对他们这些家中死士颇为优待，女全都得以识字读书，杜士仪正要接说话，就只见不远闪过一个黑影。几乎同一时间，赤毕也发现了。

侯希逸听到杜士仪这话，顿时兴得笑了起来。等到他行过礼后钻了营帐，杜士仪睡意全无，在帐篷里来来回回踱了几步，见田陌在那哈欠连天，他便笑着说：“不用我，你自己去打个盹，别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着一双兔睛。”

“侯希逸？”

“杜郎君。”

侯希逸见杜士仪尚未实便先称赞自己，他不禁心一，等看到杜士仪披衣起到了门前叫人，他方才站起跟了上去，有些犹豫地开问：“杜郎君就不怕我是信开河，或是有意诓骗……”

侯希逸那年轻的脸上写满了郑重。想到外还守着有人，他方才了一气，低声说：“杜郎君，我是半个丽人，丽语、奚语或者说契丹语、突厥语这些都娴熟得很，我长在平州，几年前随生意的舅舅到过奚王牙帐，在这里逗留过好一阵，所以刚刚我顺路去见过几个当年结识的友人。我对他们抱怨了一番在军中不如意，还给人看了之前的疮，终究从他们中了几句话。他们让我赶回去，不要在此地久留。”

“似乎是岳娘回来了。”

尽被张说赏识从平州调到了幽州都督府，但自己的努力总是被人称之为多此一举，就连在西平门值守时，队正喜他，却也可怜他，总说他不要这么认死理，否则也不至于被人从都督府黜落到看城门。此时此刻，杜士仪这赞语让他的心里又是，又是酸涩，眶竟是不知不觉地红了。直到杜士仪吩咐完了人转过来，他方才赶背去了角。

打发了田陌去睡觉，可当杜士仪又走了一个来回，耳畔却传来了一阵阵打雷似的鼾声，他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到最后索了帐篷，站在那儿望着天空中的繁星神。这时节的夜空黑得纯净，因而星光仿佛伸手便可以抓在手中，那天穹为被大地为床的觉分外真实。见赤毕就在外站着，他便上前低声问：“刚刚他来时，可有人窥伺？”

果然，当那神鬼没的人影最终在他们边形的时候，杜士仪便看清了岳五娘拿下蒙脸布的样。刚刚他到门，正是吩咐人去固安公主那儿报个信，岳五娘自告奋勇便亲自去了，此时此刻，她轻轻舒了一气，随即沉声说：“贵主说了，之前李鲁苏送她回大帐后，开说要去和松漠都督府接壤的地方领军布防，还说什么契丹可突于一直和突厥人眉来去，如今突厥那边已经开始动兵了，他不得不亲自！”

“是，郎君！”

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这小家伙年纪轻轻，手却捷得很，显然是一直在野地里厮混的。”赤毕说着便嘿然笑，“不枉郎君为了他，还恶了王大帅。”

“军法之下听说你都一声不吭，这会儿怎么忍不住了？”杜士仪瞧着这几乎比自己还小半个的少年军士，见其格魁梧却长得秀气，忍不住想起了如今尚在洛服丧的崔俭玄，继而又想到了草堂的恩师卢鸿和师兄弟们，回过神后就开说，“我们在这儿还要呆两天。你尽量多去找找你结识的那几个人，话。你只说你想走，可却拗不过上司，不妨多抱怨两句，多骂我们两声，能打听到情形最好，打听不到也不要气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