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裴宽一侧轻轻击掌，帐外立时有一个又一个的唐军两两搬动了一箱送了牙帐。前几箱中满满当当都是一贯贯的青钱，此后则是一匣金铤，一箱银铤，一用于宣示公主尊荣的戟架和戟杆，除却最后一样是从京城特地送来的，其他显然都是来自幽州当地。裴宽还躬表示，送来奚地的绢帛等等岁例赏赐都照从前加倍，因他赶路迫，那些东西尚在路上。至于褒奖的制书，他在宣读之后便恭恭敬敬地呈给了固安公主。

即便裴宁和杜士仪是师兄弟，但裴宽奉旨而来，再加上他和杜士仪素不相识，自然更不会先论什么私情了。被李鲁苏和固安公主迎了牙帐之后，他便宣示了天的制书——以李鲁苏为饶乐都督，封饶乐郡王，仍以固安公主为妻。尽这是早有预料的事，可固安公主仍不禁微微眯了眯睛，嘴角一丝一闪即逝的讥诮笑容。然而，就在李鲁苏笑容可掬地站起预备接过那令他能够每年从唐廷拿到众多赏赐的制书时，却不想裴宽又对他侧的固安公主躬一揖。

有人盯着，但他之前该听该看的都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现如今更多的时间都用来巩固奚语和突厥语，顺带又在固安公主的帮助下，找到了一个通西域语言的奚人，竟是趁着这难得的空余时间继续拼命充实着自己。

裴宽临行前，裴宁已经京打算应明年的明经科，那个寡言少语的冷面弟弟不知对他念叨过多少次杜士仪这个名字，他已经耳朵都起了老茧。再加上刚刚从吏侍郎任上升迁为尚书左丞的从祖兄裴漼曾经拨冗见了他一面，隐晦地表示杜士仪的拜表上书是源乾曜呈送上去的，天颇为兴，他忍不住再次仔仔细细端详着杜士仪，面上了一丝很是稀罕的笑容。

杜士仪正要答话，固安公主却抢在前说：“明日便是除夕，各位与其在旅途上过这一年一度的节日，不妨在奚王牙帐再留两日如何？大王新袭饶乐都督兼饶乐郡王，也当大宴三日，除旧布新才是！”

“贵主此次力压牙帐之内徒叛，更令三俟斤臣服退却，令饶乐都督府为之安定，居功至伟，圣人闻之大为欣悦，于元殿上对我等群臣说，大唐有如此巾帼英豪，足可为天下妇人楷模！今臣奉命到奚地宣制书，更有圣人给贵主的赏赐。”

“我不敢贪天之功，也是杜十九郎从旁谋划相助，又与我以犯险，再加上牙帐上下众志成城，方才得以成功。”固安公主毫不吝惜地为自己认的这个弟弟添上溢之词，见裴宽果然看向了杜士仪，她便笑，“陛下能得这样的人才，实在是大唐之幸！”

听到这话，杜士仪哪里还不知此人是谁，一时睛大亮。可当发现牙帐中并不见公冶绝的影，不知是有意躲开，亦或是脆就离了奚王牙帐远去，他不禁在心里叹了一气。而这时候，裴旻便拱了拱手说：“自从接到贵主和杜十九郎的奏表之后，我就立时派人不停蹄地送信去了长安，却不想事情峰回路转，最终贵主竟是力挽狂澜，实在令人钦服可敬。”

看年关将至之际，一行风尘仆仆的唐人终于抵达了奚王牙帐。为首的唐使不是别人，正是裴宁的兄长，从刑员外郎任上转鸿胪寺丞的裴宽，看似两者都是从六品，此为平调，可杜士仪知刑在六之中位次靠后，可总比鸿胪寺更加要一些，这分明是左迁。而一起随行的，还有一个四十开外，不怒自威，材雄阔的中年男。尽此人容貌陌生得很，可甫一见面，他便发现对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他上，眸中闪动着慑人的光。

在这时刻，他那语言天赋和变态的记忆力，再加上勤学苦练的劲，让那自诩为通各语言的奚人老者目瞪呆。

“杜十九郎今次奉圣人旨意，足迹踏遍长安以北各重镇，真是把观风二字真正履行到了极致！如今奚地已安，你可打算回程么？”

李鲁苏就算心中另有想法，此刻却也不得不盛情留客：“没错，难得恰逢佳节，还请各位留下来，让我和公主好好当一回主人！”

见李鲁苏面数变，固安公主少不得谦逊了两句。然而，打从刚刚这些唐使了牙帐，她就注意到李鲁苏和边几个亲信对着裴宽后那中年武官，面一直都有些微妙，说不是敬畏还是惊惧，她便有意冲着人笑：“多年不见，裴旻将军风采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