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却不像王缙那样直白，喝止了还要盘究底的王缙，他执壶又给杜士仪满斟了一杯，他这才轻轻吁了一气，“你要知，这不但会让圣人收回成命，更会让那些本视你为佳婿人选的公卿之家知难而退。”

“那就好。”王维见杜士仪无所谓地再次一饮而尽，他方才叹了一气，“之前我尚未解说明白。陛下长女，便是与柳婕妤所，今年年方十二，要许人至少得是明年。你和柳家的仇怨，可说是不共天，她又是公主，万一你娶将回来，那可绝不只是家宅不宁！万幸你这理由圣人绝不可能置之不理，那些金枝玉叶骄纵任什么都不顾，但唯有自己的命，那是最最着的。”

唐的那些内侍，要想真正品的，全都是自幼读书识字的人，仙童亦然。听到杜士仪的谢礼竟然是墨锭，而且听这话自己仿佛还得钱去买，仙童先是挑了挑眉，继而就笑了起来。等到客客气气地把杜士仪送到了丹凤门之外，看从人牵上来簇拥着人走了，他方才懒懒地挲了一下光洁的下。早听说中天一度把杜士仪和宋璟放在一块，归脾气骨的那一类人中，他还不信，这一回却是相信了！

，更何况这时节里尚有最是屹立不倒的力士，他何必落下把柄自污名声？因而，他当即便淡淡地说：“我是个穷书生，也没什么值钱的谢礼。谒者若是好翰墨，可以去西市千宝阁，我自会知会刘胶东，但使王屋山中新墨送来，请他给谒者留一方平价好墨。”

“就算是斋日，难你们菘菜豆腐木耳还敢不让我吃饱不成？”杜士仪随打趣了一句，这才指着赤毕和刘墨手中的东西说，“要说我一也不亏待你们，刚从大明中面圣来，这是圣人所赐的御酒烧和杏仁酥，杏仁酥我带回去给十三娘，这烧就了大家同饮！”

“十五郎！”

“你不会答应了吧？”

“我一福缘浅薄之人，怎敢痴心妄想尚公主？”杜士仪自斟自饮了一杯，随即便放下酒杯说，“司宗主当年给我看过相，也看过面相，是我命中克贵妻，尤其倘若成婚越早，那克越是大，所以，我只能以此拜谢圣人意。”

白费了他那大劲！如今杜郎新墨已经涨到了十八万钱一锭，他又不用附庸风雅，买那不能吃喝嚼用的东西作甚？

王维没想到被弟弟抓住了这么一个语病，不得不咳嗽几声遮掩了自己的尴尬。而杜士仪在恍然大悟这兄弟俩刚刚缘何张万分的同时，也不得不庆幸他自己早有准备，而且关键时刻也及时当机立断。否则，只要想一想柳婕妤成为自己的岳母会是什么样的情形，他就直冒冷汗！

趁着夕余晖找到了亲仁坊，果然正如王缙所言，赤毕找到武侯一问，立时有人带着他们径直来到了宅门之外。等到赤毕谢过人后叩开了门，立时有僮仆来帮忙牵安顿，等他门之际，王家兄弟早已联袂迎了来。两边都是再熟络不过的人了，杜士仪拍着肚说了一声饥辘辘，王缙便立时笑：“知你今日回来少不得要连轴转，我早就让厨下预备了好酒好菜。幸好今晚不是我和阿兄的斋日，算你运气好！”

“阿兄这一句金枝玉叶，可扫了不少人，难把贵主也算上了？”

等到脱鞋了主屋，杜士仪一问方才得知，王家兄弟这赁下的宅，亦是玉真公主为他们安排的。这偌大里外三的齐整宅院，竟是每个月只要八百文，简直是相当于白送。见王维面上仿佛有些不自然，他便打了个哈哈不问这些，等酒菜上来，他风卷残云先填了个半饱，然后方才打起神应付王缙那些好奇的问题。三人此刻不用仆婢，他也不虞去什么，临到末了就将天许婚长女的事给说了，还不等他明自己回绝，王缙就瞪大睛问了一句。

“你不是吧？”王缙简直是目瞪呆，即便他信佛，但也并不是全然不信，更何况司承祯几乎被人视作是活神仙，“这不是你的推托之词？”

他既如此说，王家兄弟自是为之动容。王维当即笑：“虽说我和舍弟这酒量都是平平，但就冲着你这话，我们陪你一醉又如何？”

“多谢王兄关切，我自有分寸。”

“杜十九郎，别的公主也就罢了，这位你若是答应了，那可是万般不妙！”就连王维亦是一瞬间面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