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句话总算让杜思温的面好看了一些。然而，当杜士仪轻声说了心上人的来历，他险些没把珠瞪来。瞠目结的他听着那长安城中三番偶遇，并州城中重逢，飞龙阁和蓟北楼上的相约，尤其是杜士仪分明决主动，他更是给呛得连连咳嗽，老半晌方才用手指着自己素来看重的这个晚辈，气不打一来地叫：“你啊你，你居然敢招惹王元宝家那个谁都打主意可谁都没下的丫，你真是……”

见杜思温嘿然一笑，但随即就板着脸气呼呼瞪着自己，杜思温知自己能够瞒得住对他并不熟悉的李隆基，却万难瞒过这位德望重的杜氏老长辈，只能笑说：“老叔公先别发火，坐下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是。”

杜思温突然用手指着眉心，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地说：“我似乎听说，王元宝那女儿去年去了一趟回来，却是拜了金仙公主的金仙观中，当起了女冠？她要是真的对你并非无意，何必……”

“不如此，怎能挡住觊觎之人？”杜士仪若无其事地答了一句，见杜思温轻轻了一气，杜十三娘亦是目瞪呆，他便仿佛说着平常事似的，淡淡地说，“王家不过豪富，我如今亦才刚起步，若如今就想成就好事，一来相知还不够，二来还挡不住别人的算计，来日方长。”

转见是杜士仪，杜思温也不知哪来的捷，当即一撑地面站起来，三两步上前一把拽了杜士仪拖到屋中，随即恼火地问：“说吧，你这一趟去，究竟是结识了哪家姑娘，竟要在圣人面前耍那样的腔？”

“裴丞郎到奚地时，曾经转达过裴左丞的意思。或求校书郎，或求畿尉。”杜士仪并没有提固安公主对自己的建议，打算先听听杜思温的建议。

听到这里，杜士仪仿佛能看见，杜思温一笑之间的牙齿，依稀正闪烁着微光。

一贯聪的杜十三娘终于纠结了起来。就在杜思温心急火燎地再次问时，外终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劳老叔公久等了！”

他一下找不合适的形容词，竟是断了老半晌方才长长吐了一郁气，竟是又笑了起来：“连王元宝也对他自己那女儿无可奈何，毕竟他只工艺，琉璃坊中真正的经营，都已经给他女儿好几年了。别人有心打主意，却没奈何王元宝这掌上明珠虽并非权门官宦，却能够和长安城中如同金仙公主玉真公主这样的金枝玉叶打，谁也不敢过分求。你要想将她娶回家来，却还真的是任重而远……等等！”

只知那也不能说是寒门之女……当然更不能说是寻常民女……”

“老叔公教诲的是。但沧海桑田，谁也不知将来发生的事，今日有力的姻亲，异日兴许就会衰败不堪，而今日贫贱的姻亲，将来也或许飞黄腾达。无论如何选，总是伴随着机遇和风险。倘若不曾遇到心仪的女也就罢了，但既然遇到了，就这样放过，实在不是我为人事的宗旨。”

“六月，万年尉便恰恰好好会空一个缺来，这是最好的机会！如此一来，你的起就要比人一截！”

杜思温这才真正味到了此中意，眯着睛思量了好一会儿，他方才颓然摇：“罢了，你既然打定主意，而且话都说去了，我也随你！可是，一门有力的姻亲，对于你将来的前途来说，助益非同小可！”

“呵呵，裴家倒是对你不错，但裴漼却还忘了，今年还有另一个机会！校书郎虽说清贵，可你已经阅遍群书，真要再看书，我那藏书尽可都借给你，就是其他人那里的藏书我也会替你设法！与其求畿尉，不如再一步，直接求取京县县尉，说得更明白一些，是六个京县之中，也是天下一千余县之中，最最挑的万年尉！别看不过从八品，理却需要先任满一届校书郎，方才勉够得上资历，但今年朝廷要开制科，而且制书今日刚发，今岁制科是‘知合孙吴，可以运筹决胜科’，比拼的是对时局军略的认识！明天你就去万年县廨先行办好应制举的家状，韦拯的举荐我去设法，想必张嘉贞也不必和人纠结该给你什么官了。”

“你这嘴，比我这官场浸几十年的还会说！”杜思温眉微蹙，但最终还是舒展了开来，“那此事先搁下吧，横竖你一时半会也娶不回家里来。我问你，照你此次北行观风的功绩，应该可以立时释褐授官，你可有什么想法？”

“你们这简直是……”

杜十三娘发现兄长的目光转向了自己，连忙赶摇：“我什么都没说，都是老叔公刚刚几句话间，自己猜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