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客从远方并州来，同姓岂非一家人。”杜士仪笑着先介绍年长的王翰，“这便是太原王翰王羽。”

杜士仪大步上前抱住了王翰的双臂，突然有些讶异，松开手又拍了拍那上臂结实的肌，不禁有些咂：“你这大半年是去猎熊还是去搏虎了？”

王翰见杜士仪对自己打了个招呼之后一阵风似的跑了门，不一会儿就迎了一对年轻人来。年长些的一白衫丰神俊朗，却有一沉稳的逸气，年轻些的那个则是笑意盈盈脱得很，一路走一路和杜士仪说着话。

“我真没想到，阿兄居然能关试一过没多久便释褐授官，而且竟是太乐丞！据说阿兄音律之名誉满京华，传到了圣人耳中，这才因而授此职。我起初还觉得太乐丞之职并非清，不太合适，结果阿兄对我说，这太乐丞虽说国朝之并非清官，然则自从初唐王绩任职之后，便亦是跻清列。再说，阿兄对中太乐署中所藏乐谱和乐舞都兴趣，我看他那么兴，也就无话可说了……”

“便是那酒夜光杯，饮琵琶上的王翰王羽？”王缙立时忘了刚刚的尴尬，瞪大睛打量片刻便慌忙躬施力，“真是有幸得见王郎君！”

“别人都不认识，也不会不认识你王六！”

“书到用时方恨少，武到用时方嫌弱，上一次险些被铁勒人一刀砍了，我回到并州，自然是苦练了一番骑。”王翰潇洒地一摊手接过了侧从人递来的一把大弓，轻轻松松弯弓如满月，这才缓缓放松劲让其复回原位，随即叹气，“只不过，我本来想考知合孙吴，可以运筹千里科，结果张使君死活不让，结果我刚到京城，便听说你居然报的是制举知合孙吴科，又不能和你好好较量较量，真是可惜！对了，好消息，那毗伽可汗上表求和了……”

“所以，就如同早先谁都知王仲和你有仇一样，如今谁都知柳家和你不对付。要是他们再敢明目张胆来这样的幺蛾，那就等着倒霉吧！你回去好好备考，五月制举可是直接上元殿！”

见王维亦是要拱手相见，王翰便大大咧咧地说：“叫什么王郎君，杜十九如今叫我一声王六，你们若一定要矜持，便叫我一声羽兄，若是随便不在乎礼数的，就也随他一块叫我一声王六！对了，你便是今年状王十三维？甫一及第便释褐授太乐丞，果然了得，今天既来，让杜十九搬窖藏好酒咱们痛痛快快喝一顿一贺如何？”

“杜十九，怎么，不过相别大半年，这就不认得我了？”

这还真的是想到曹，曹就到！今天姓王的人竟一个个都来了！

杜士仪一面听王翰说，不禁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正要将王翰请到屋中坐的时候，突然就听到外间传来了王缙的大嗓门：“杜十九郎，快来，我和阿兄找你喝酒来了！天大的好消息，阿兄已经授官了！”

乍一见到这一对兄弟，王翰心中就已经有些猜测，此刻再听到这些话，他哪里还不知他们是谁，一时饶有兴致地捋着下颌胡须。到底还是王维矜持些，发现院里还有别人，立刻咳嗽一声打断了洋洋得意的王缙，旋即讶然问：“杜十九郎，你今天有客人？”

王翰这自来熟的派顿时让王缙大生知己之，立刻大声叫好。王维看见王翰竟一把拽着自己的弟弟叫了随从去找酒窖去了，他不禁纳罕地拿睛去看杜士仪，却只见人冲着自己无可奈何一摊手：“好教王兄得知，当年我在太原城中邂逅王六时，他就是喝得醉醺醺从背上掉了下来跌破了，还是我送他回家。他嗜酒如命，今天我们老友重逢，再加上你又人逢喜事神，能碰到这么两个痛痛快快一醉方休的理由，他又怎会放过喝双倍的酒庆祝？所以，他对王兄和十五郎的来访，应该说比我更兴！”

这王维也好，王翰也好，一个个听说不和自己同科，都这般遗憾算是怎么一回事？还有那死活和自己卯上了的苗也是！

大约是因为此次制举所开的两科并不是那般轻易，应考资格认定也是相当严苛。杜士仪因此行北地建下奇功，这才得以应试，至于与他同年登第的前士们，就只有已经授官的苗，因为张嘉贞这位当朝中书令的举荐获得了应试知合孙吴科的资格。而与此同时，再次闭门读书的杜士仪，却在樊川老宅又迎来了另外一个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