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姜度这率而为的脾气，杜士仪早就习惯了，此刻也索不接这话茬，笑眯眯地把人请了书斋。果然，让仆人送了浆过后，他屏退了人，姜度拿起那樱桃浆呷了一，随即便舒展了眉，继而便开说：“其实这事论理不该我来对你说，但我阿爷是天近臣，我表兄李十郎却和你不熟，也只能我了。事情很简单，柳家因你丢卒保车弃了柳惜明，这次连柳婕妤也受了牵连，难免把你当成中钉中刺。不过，中惠妃却觉得你是福将。”

杜士仪一直都觉得姜度这人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此刻不禁愣住了，良久才说：“姜兄可听说过扮猪吃老虎这句话？”

姜度来得率，走得潇洒，杜士仪送走了人，暗叹留任京城固然几乎是所有士人的梦想，但着实是累人得很。等到静下心来继续读着裴宁令人送来的裴氏所藏当年裴行俭札记，他须臾便沉浸了去，直到有人了屋方才惊醒了过来，一抬起便看见了杜十三娘。

杜十三娘和王容正在大慈恩寺装模作样作画之际，留守家中的杜士仪又迎来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客人，却是姜度。这位姜四郎第一次拜访杜士仪的樊川杜曲老宅，踏大门开始便饶有兴致东张西望，等到杜士仪迎了来，他就摆了摆手：“照理，我早该来了，但你之前走得快，回来之后又闭关读书，我想想索等你来走动再说，谁知你竟脆就不面，没办法我只好自己来了！”

杜十三娘一时心中大定，等到车停在大慈恩寺门，两人先后下了车，在知客僧的引导下前往观赏那几株最先绽放的牡丹时，虽则那姹紫嫣红煞是好看，但她们谁的心思都不在于此，再加上赏仕女不在少数，须臾她们便请小沙弥要了二楼可以赏的静室描笔作画去了。

这最后四个字让姜度心里舒坦极了，纨绔当得久了，偶尔说正经话别人本不信不听，杜士仪竟是罕有地肯听他信他的人！此时此刻，他端起面前那一碗樱桃浆喝得一二净，随即一抹嘴：“好，杜十九郎你没看错我，我也没看错你！我了你这朋友，你放心，阿爷面前，我自然会帮你糊过去。至于惠妃那儿，都是我阿娘说话，我自然会替你抹平了此事。制举你可别失前蹄，要是输给苗，可别怪我你三天三夜！好了，你忙，我走了！”

“嗯？什么意思？”姜度一时睛瞪得老大，好半晌方才品味了其中意，顿时哈哈大笑，“话虽，可倒贴切得很！个糊涂人有什么不好？阿爷不就因为圣人重授以要职，结果被宋璟好一阵排揎，靠边站了好几年？其实不如学人家窦家兄弟几个，索安享富贵荣华，少去拼少去赌！问题是我的话我阿爷不听，我表兄就更只当我是个富贵闲人，那我索就如此，大家看着也顺些。”

“当初毕国公夜宴时，我就觉得姜兄是面上迷离心如明镜，今日方才知我那时竟是看准了。多谢姜兄告诫，我听你的。”

似姜度这样不负责任的说客，杜士仪还是第一次得见，饶是他猜测过这可能，这时候也受到了相当的震撼。而作为当事者本人的姜度却没有那般自觉，伸了个懒腰之后，他便认认真真地说：“我当初答应过你，你要是能把柳惜明摁下去，我帮你求阿爷通通路，给你注一官，结果谁知你脆就连夺解状，我这忙看上去是不用帮了。人情我是欠定了，所以我想提醒你一句。惠妃如今虽有，可后的事情说不准，阿爷陷得太，表兄是想着自己的前程，至于你，杜氏最大的助力朱坡杜老府君，肯定不会希望你和里缠夹不清，所以你最好脆装糊涂。”

看到杜十三娘拿了那一个小竹筒，随即从里扒拉一小卷足有十数张的小笺纸，杜士仪一时微微一愣，而杜十三娘却笑得眯起了睛。

“王娘说，金仙观我也不宜时时前去，贵主也未必次次都会引她在侧，下次要送信，让你另找个好办法。目下制举最重，其他事都等过了这一关再说。这些消息你看看就行了，想必别人不知会你，也只是为了让你不必分心。只是一无所知的话，未免遇事会没个预备。”

静室随笔描两笔丹青时最平常不过的，那时候我便简要地写几个字，也算是给他的回信，到时候你正好带回去。”

居然还能用这招！

“阿兄，幸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