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那侍女看了一楚莲香，随即两放光地捧了琵琶到自己跟前，杜士仪随手一试音，接过木拨思忖片刻，便如同楚莲香那样横拨琵琶弹奏了起来。然而，他练习多年的都是竖弹手拨，此刻几个残破的音节过后，就只见人人瞪大了睛，他便丢下木拨哈哈大笑：“所以，大家都听到了，术业有专攻，横拨琵琶妙绝音，楚娘远胜过我，何需妄自菲薄？以你这技艺，在教坊之中博得一席都不在话下，我能指的便只有一句话，楚娘自己的打算如何？”

“聚散有时，不能求，各位，来日再聚！”

“你那横拨琵琶的造诣，有朝一日兴许会登峰造极。”杜士仪想到刚刚那一曲那铁骑突击的杀伐之音，接过酒盏之后一饮而尽，随即才苦笑摇，“然则这世上以艺动人，殊为不易。即便公孙大家，还不是需得人前立誓，让别人永绝念想，这才能够终得清净？都知娘若是不想再过以动人的日，要么一鸣惊人声名动天，要么便是寻一良人庇护。说起来，公孙大家那，兴许会对你这琵琶赞不绝。”

听到这一句指，韦礼等人顿时大声起哄了起来。而杜士仪先是愣了一愣，随即便一摊手：“我不过是得天之幸，有了些许薄名，哪里比得上楚娘这些年来苦练技艺？楚娘，琵琶请借我一用！”

这一夜一直闹到了天明，杜士仪还被人挤兑得又弹了两首曲方才过关，至于韦礼被人着下场胡旋舞，两个圈就转了，这却不足为外人。那些登第之后的志得意满，守选时的心灰意冷，奔走求官时的冰火两重天……一切的一切都被丢在了脑后，所有人都尽情享受着这一夜的放松和癫狂。等到大清早晨钟敲响时，众人由人服侍着梳洗过后了这王七娘家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长长舒了一气。

“何人所作？”

然而，当杜士仪舒舒服服泡了一个澡，满心疲惫地打开那封信时，他原本那一腔弥漫全的睡意却突然消失殆尽。信上赵国夫人李氏那清秀却不失风骨的字迹之中，最重要的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赤毕等人追随他多时，倘若他同意，他们也愿意，崔家打算将这些家仆曲连同家人一并转赠于他！

“嗯。”杜十三娘了，突然想起一事，忙又抓住了杜士仪的袖，“对了，阿兄，东都永丰里崔家赵国夫人有信给你。”

一夜半醉，早起长安之后又疾驰了将近一个时辰，杜士仪方才回到了樊川杜曲的老宅。尽杜十三娘早就知兄长要在长安城留宿一晚上，可这会儿见人如此一酒气回来，她仍是不禁大吃一惊，待得知韦礼等人拉着他去了平康北里厮混一晚上，她不禁眉拧成了一个结，忙着把人扶回房时便轻声嘀咕：“都已经累了一天还去那地方消遣……”

“我知了，一会儿就看。”

楚莲香了一丝异，许久才俯首：“多谢杜郎君指！”

席间再一次恢复到了哄闹喧嚣的情景，楚莲香却是五味杂陈地来到杜士仪侧，跪坐侍酒之后双手奉上，这才低声说：“杜郎君觉得又能有何打算？”

：“有辱杜郎君清听，曲名《风声鹤唳》，得自昔日秦晋淝之战。”

“因听得公孙大家洛剑舞《楚汉》有，一时研读诸多搜罗的曲谱，倾近三年之力勉力而作。奈何终究功力绝浅，今日第一次演奏此曲，让杜郎君和诸位郎君见笑了。”楚莲香起盈盈行礼，起之后方才说，“六岁识谱习练琵琶，至今已经有十二年，略窥堂奥，一直还有些沾沾自喜。不想得闻杜郎君习练琵琶不过数载，便能技艺湛，更谱少有佳曲，不知可有机会请杜郎君指么？”

打算，她能有何打算？自打懂事之后便知自己不过是别人砧板上的鱼，容不得半遐思。年岁渐长，在这平康北里被人称作是都知娘，五陵年少争相求着一亲芳泽，王七娘又把她当成了摇钱树，可如今容再艳，技艺再又如何？到老了甚至未必能如王七娘那般自立门，而就算自立门，再养一些如当年自己一般的少女，继而再一代接一代地如此下去么？

“就是因为累了一天，尽情闹了一个晚上，我倒是松快多了！”跨屋的时候，杜士仪笑着在妹妹上轻轻一拍，随即便开说，“我先去沐浴。等过了今天，接下来我就得复各走动了，明天你陪我一块去拜谢殷夫人吧。这一年多来，她对你可是恩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