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万年县尉吧！”李隆基几乎想都不想便欣然，却没注意到张嘉贞连声答应后告退离去时，面上的一丝苦。

“陛下，杜十九郎倘若再取制，那便是国朝以来少有的杜三了！陛下登基以来，天下太平，文治武功皆是古今少有，何妨再由此添上重重一笔？”

源乾曜顿时大吃一惊。他的资历本就远胜张嘉贞，可拜相之后，张嘉贞在政事堂中说一不二，他看穿了其人脾，也懒得相争，可今科制举他受了姜度私下请托，原本已经打算万一张嘉贞又拿从前那苛刻派来，他就大大为杜士仪说一番好话，谁能想到张嘉贞竟犹如变了一般。

“以卿之言如何？”

张嘉贞倚重苗延嗣，最大的原因便是他不但文采斐然，而且京官任上多年，与自己又是旧，兼且极有心计。此刻，他一时微微眯起了睛，随即便笑了起来：“好，好，既是如此，我回便如此禀告了圣人。倒是你，回去好好安安令郎，让他不必计较一时得失。既然已经了秘书省为校书郎，就该好好平心静气，一任之后，我必然会为他留心官！”

捧得越，跌得越快，众矢之的需不好！

这会儿见得李隆基有些踌躇不决地看向了自己，他犹豫片刻便：“杜十九郎的这篇策问虽嫌太激烈了些，但终究言之有。至于其他人，也并非一无是……”

万年县尉他记得苗延嗣提过，已经许了给人了！

站起一揖，“犬自不量力，制科题名反倒徒惹人笑，还不如黜落得好。至于杜十九郎这篇策问到，置于上第荐给圣人才是应有之义。要我说，今科倘若并无其他妙文章，只取他一人，便对得起公论了！”

“那就多谢相国了！”

为了成全杜士仪的名，却要让别人落第，那些各州举荐上来的人才自会有所分辨！

文武兼通，弓娴熟，通音律……如今正在盛年的李隆基堪称是少有的全才，因而，当他看过十几份知合孙吴科的制举卷之后，便觉得大多数卷的主旨确实大而无当，然而，除却杜士仪之外，确实还有两三个人的策问还算可取，就算不能置之于上第，置之于下第却也无妨。然而，张嘉贞的再次单独请见之后说的话，却让本打算今科取个三名的他动摇了主意。

尽天素来只预六品以上官的升黜，杜士仪即便今科再登第，那也用不着天过问，但李隆基此刻心情不错，当即笑说：“不若授右拾遗吧！”

此话一，张嘉贞竟有一巧成拙的觉。纵使有心要捧杀，但右拾遗这天边的近臣，他哪能容许一个和源乾曜异常亲近，和自己完全不是一条心的人担任，而且还是挤到自己的中书省？想都不想他便躬：“陛下简人才之心，臣能够会。然则拾遗、补阙，天近臣，绝不轻授，更何况以此为杜十九郎释褐之官，兼且他如此年轻，恐怕朝野内外全都会有议论！”

“并非一无是，并不代表那策问就可圈可！”张嘉贞既然明白了苗延嗣此前的意思，又记得杜士仪是当年源乾曜在京兆尹任上的解，再加上他希望在政事堂中牢牢握住主导权，因而此刻竟是分毫不退让，“制举不比常科，要的是特异之才，而不是那些滥竽充数的！与其滥取，不若求！”

张嘉贞本想说校书郎，可想想杜士仪乃是今科制，校书郎之职据说只剩下了著作局还有空缺，天比必不会满意，他于是在脑海中思量了好一会儿，这才字斟句酌地问：“不若在京畿选一县尉如何？”

见张嘉贞仿佛横下一条心只打算取杜士仪一个，源乾曜眉大皱，可犹豫了再犹豫，终究还是没有再抗辩。而李隆基若有所思地支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最终不置可否地说：“等你们回去，把制举的卷都给朕送来，朕要看看。”

这公允二字让张嘉贞面上笑容满面，心里却恼火地思量究竟是谁在御前告状——是杜士仪本人，抑或是聒噪的中官，又或者是源乾曜那看似不哼不哈的老。把这丝情绪压在心底，他便试探着问：“倘若其为今科制，陛下打算授其何官？”

翌日宣政殿常朝之后，张嘉贞和源乾曜这两位宰相和往日一样齐齐来到紫宸殿，单独向李隆基禀报政务之际，张嘉贞便抢在源乾曜之前，禀报了今科制举知合孙吴科自己阅卷之后的结果。他本也是情刚愎少有给人留情面的人，再加上又自忖文武兼通，一气把其中几个应试者批得狗血淋，然后又把苗等几个一笔带过，末了才开说：“所以，陛下，依臣之见，只有京兆杜十九郎的卷颇堪一观。”

李隆基若有所思地了，随即笑：“张卿所言甚是，更何况杜十九郎名副其实，倒也不是朕偏袒。旁人皆是你不喜他少年得志，如今看来，卿却颇为公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