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真贵主往见金仙贵主时，曾忿然言说执政私心昭然若揭，吾随侍在侧，须臾便为遣退。遥想昔张使君贬退之时，亦由岐王之事为因，宰相难容为引，今王郎亦如此，或有异曲同工之妙。”

“嗯？”

“这还用你说！”岳五娘嫣然一笑，等转快到门时，她突然停下脚步，继而也不回地说，“对了，有件事告诉你一声，小和尚年初回嵩山之后，恰崇照法师送了他当年被弃安国寺的襁褓和留书于少林寺。后来我再去时，他却已经去河西寻找亲生父母了。至于河西那连番战事他是否恰逢其会，却是不好说。此次王仲亦在领兵之列，只希望他不要正好撞在王仲手上。不过也无妨，他和王守贞固然有仇怨，王仲可未必认识他。”

“看完了？”

杜士仪对这小丫的戏谑充耳不闻，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等闻到了一微微的酸味时，他顿时了一丝苦笑，等到亲自火石把一支蜡烛给着了，将这两张空白纸笺来来回回烘烤了一遍，他终于看到了上呈现的字迹。

知岳五娘这脾气，杜士仪也不理会她这调侃，自顾自地打开竹筒。从中取那一卷薄薄的信笺，他展开一看，却见是字迹和前次有别，笔划之间微微有些呆板，行文之间竟和他之前那封信有些类似，他就知恐怕王容和他一样有所提防，竟也不约而同用了左手书。等到全神贯注看起了信，他就只见信上开门见山第一句话，便是昨日太乐署之事的缘由。

张说破敌有功，拜相有望，见得朝堂中十有八九将再多一相，恐怕此番针对王维，不过醉翁之意不在酒，意想挑起旧事而已！

几乎到了中午时分，杜士仪终于等来了岳五娘。她一屋反手掩上房门之后，就掏怀中竹筒似笑非笑向杜士仪晃了晃，随即走上前去举重若轻地把东西往杜士仪前小案上一搁，这才直起：“我把你那信放了去，却又刨了此来。说实话，那地方真是实在够偏僻，不过一片菜田一览无遗，要窥视跟踪却难，还真的是互诉衷情鸿雁传书的好地方。”

杜士仪猛然间想到，公孙大娘如今正为梨园乐营将，虽则那内教坊属于中，太乐署不得预，但兴许能打探到什么消息，他沉良久，终究还是了：“也罢，请岳娘勉为其难试一试吧。不过千万小心些，毕竟公孙大家并非官，在中并不是那么自由的。”

杜士仪长长舒了一气，这才拿起了第三张信笺，却见上亦是寥寥数语：“然王十三郎与君莫逆，若君多方相救，恐有人存心构连，望君珍重。”

接躺倒在了小憩的榻上，心中想起了一桩桩过往之事。

岳五娘大煞风景地再次声问了一句，见杜士仪怅然若失将信凑到了烛火之上，看其渐渐烧成了灰烬，她便若有所思地问：“太乐署的事我也听说了，如何，要不要我设法去见一见师傅？”

“而就在前日，河西有捷报来，张使君破胡大捷矣！”

当今之世，雷霆雨，全都在天喜怒之间，所以，无论看上去荣再的官员，也不过一介臣，生杀予夺都掌控在别人之手，无论姚崇宋璟，还是如今的王维抑或是刘贶以及其他太乐署官员，全都一样！在李隆基这样的天之下为官，还真的是如临渊如履薄冰！

“黄狮非君前不舞，否则便为僭越大不敬。太乐丞王郎因受牵连，故而玉真贵主得讯之后，至金仙观相邀金仙贵主陈情，至今晨尚未，足可见此事非同等闲。吾听闻太乐令刘贶之父，左散骑常侍刘公业已赴中书诣执政面诉冤屈，情由如何视其结果可知，望君不可妄动。然则王郎名动京华，倘若并非此事主罪之人，圣人当不至于分过重，然贬官几成定途。”

没错，就算王维和岐王过从甚密，可去年相岐王薛王的好几位官员连番受累，直到年初王府官一一被贬，王维却依旧士科豪取甲第状，又不待守选期满便授官太乐丞，那时候怎没有人将他和岐王情厚之事翻来？杜士仪想到这里，立刻往下看去，果见接下来便是画龙睛的一句话。

这一张小笺纸之后，却是两张怎么看仿佛都是白纸的空白纸笺。见杜士仪看着正发愣，一旁饶有兴致悄悄瞥看的岳五娘突然轻咳了一声，旋即笑地说：“看来杜郎君那位心上人给你难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