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郎君太客气了。”白姜慌忙低下了，这下再也不敢东看西看，等到东西都布置好了，她有些担心地扫了王容一，这才起离去。然而，离开草亭走了几步，她仍然忍不住回瞅了一，见杜士仪和王容相对而坐，仿佛相谈甚，她方才着了一气。

“换。”

见王容轻轻喃喃自语，杜士仪突然又展颜一笑：“你也是一样。若有难决之事，不妨也告知于我。否则，每每都是你帮我的忙，我这情分欠的越来越多，只不，岂不是有失公平之？”

品着这一杯虽然微微苦涩，可仍然和后世茶有莫大区别的茶汤，杜士仪突然若有所思地问：“王娘，不瞒你说，此前我在幽州时，曾经在奚王牙帐盘桓过许久，因缘巧合与固安公主结下了情。我为了安抚奚族其中三，答应过她将茶叶送去奚族，还传授过制作茶的方法。尽如今已经送去了，但固安公主的那几个从者若一直奔走于川中，未免不便，所以川中那边我想请你代劳，如何？”

罗绢筛茶末，清泉烹茶汤，梨木杓撇去浮沫，越州瓷碗盛茶……对于杜士仪来说，对这很少得见的烹茶之法，他觉得既陌生又新奇。而在他这样的认真观赏之下，王容渐渐就有些了汗。到最后送上那个茶碗的时候，她就不禁微嗔：“杜郎君没见过烹茶？一直这样目不转睛！”

“固安公主虽是和番公主，但她有勇有谋有断，只要她在奚族，此事便能够得。而且，不瞒你说，因为同舟共济了一场，我如今能叫她一声阿姊。”

“啊！”王容不禁轻轻惊呼了一声，旋即不禁莞尔，“既然如此那就容易了，我这些茶叶，还是特意让人从蜀中买回来的，只可惜京城所需不多，大老远送这些来成本不菲。如今既是有你这句话，我请人采买时加大分量就行了。不过，京中两位贵主赏识，奚地一位公主垂青，杜郎君你还真的是和各位金枝玉叶有缘，难怪圣人也一度想让你尚主。”

“值得信赖么……”

说话间，却是白姜取了茶回来。她和杜士仪也见过不止一次了，可这会儿再见，她一面摆放东西，睛却忍不住往杜士仪上好一阵偷瞟，直到最后听见自家娘轻轻一阵咳嗽，她低一看，注意到那小小的茶盅竟然不是放在茶盘中而是在外的竹席上，她登时红了脸连连谢罪。

“没事，上次她见我，应该还是在幽州时候的事情了，如今心中好奇也是应该的。”杜士仪笑眯眯地对白姜轻轻了，欣然说，“今夜有劳。”

听到杜士仪言简意赅地吐了这两个字，王容不禁若有所思地用拇指眉心，有些不确定地问：“奚人反复无常，是否会不认账？固安公主毕竟是和番公主，此次虽受了褒奖，可怕就怕有什么万一她无法转圜。”

他见过茶工在锅中翻炒新鲜的茶叶芽，也见过用泡茶，更见过所谓的功夫茶，可哪里见过这样麻烦只为喝一杯茶？而且据王容所说，这茶饼还是之前自己亲自烤制过的，从这一来说，他可和风雅完全沾不上边！

郎君你说，我只会烹清茶，倘若真往里加那些作料，一不留神加错了分量，说不定你就得着品尝了。”

“公平……杜郎君不去商人真的可惜了！”王容哑然失笑，但心中却只觉得意，“那好，日后若我有难事，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这最后一句戏谑之语说得杜士仪自己都为之一愣。想想这三位公主年纪都比自己大，相言谈之间，仿佛也都更多得把自己当成弟弟，他不禁笑着耸了耸肩：“大概是因为我该老实的时候老实，该风趣的时候风趣，该帮忙的时候帮忙，所以她们自然都觉得我是值得信赖的人。”

“真没见过。”杜士仪苦笑一声，老老实实地说，“我统共喝茶也没喝过几次，更不要说烹茶了。”

自己离开幽州之后，杜士仪还在那儿盘桓了很久，后来还传过奚族内的消息，王容也担心过好一阵。此时此刻，听到杜士仪轻描淡写地透了其中一分隐情，她不禁双目异彩涟涟，好一会儿方才开问：“你想和奚族用茶叶换什么？”

怪不得听到传言中说杜郎君命中克贵妻时，娘会在震惊之后，写了一首那样的抒怀小诗。如此郎才女貌，却不知要等多久方才能成就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