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节张灯本就是应该的，再说这家里我给了你，这小事需要商量什么！”杜士仪一面说一面回扫了崔俭玄一，似笑非笑地说，“似你这等心思缜密，你将来的夫君可是福泽厚了！”

杜十三娘被两人一搭一档说得有些懵了，等醒悟到崔俭玄言下之意，她顿时脸上红霞密布，一跺脚就也不回地冲了二门。而始作俑者的崔俭玄呆呆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有些烦恼地抓了抓：“怎么就吓跑了？难我这话说得不对？”

“你刚刚也看到了，这些人中老少都有，甚至有年近五旬的。那你可知，这其中那有两个老者，便是年年应士科，二三十年一无所获的？”

面对这情形，当离开书坊回去的路上，崔俭玄仍旧心有余悸，少不得没好气地抱怨：“我说杜十九，你都已经是天下第一尉了，用得着对他们这么客气？”

面对这个无遮拦的家伙，杜士仪自是又好气又好笑：“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

裴宁特别嘱咐这些话先不要对崔俭玄说，杜士仪自然不会多事。带了人从裴家辞来，他一时意动，就把崔俭玄提溜去了自己开在平康坊的那家书坊。当崔俭玄置于那从三间拓展到了六间的书坊之内，但见相借书籍抄录者络绎不绝，而那些分门别类的书籍琳琅满目，他惊叹之余却发现自己二人竟成了被人围观的对象，一时不禁大为不自在。而往日同样最不喜这场合的杜士仪，今天却破天荒没有立时离开，当有人鼓起勇气上前求教的时候，他甚至还温和地指了几句。这下可好，七嘴八上前拜见求教的人蜂拥而上，差把崔俭玄挤到角落里去了。

腊月末这最后一些天里，万年县廨事务已经全都料理净的杜士仪，自然遵照裴宁的意思，照他整理来的那些应试之法，帮崔俭玄梳理了一遍接下来的计划，当然也给这家伙支了些招。

须臾便是除夕，他和崔俭玄杜十三娘午间去了平康坊崔宅闹闹用过午饭，便又一同回到了宣坊自家私宅。杜思温倒是请过他们去赴晚宴，但想想杜思温孙不甚成才，自己过去要害得那些堂兄弟一辈的被老人念叨，他也就婉转谢绝了。此刻了前院，见四下里竟然挂了一盏盏鲜艳的彩灯，他不禁愣了一愣。

崔俭玄忍不住想笑，可这从前几乎没人对他提过的话题，他细细品评，却不禁觉察了几分别的意味。想到去拜访四伯父时，回京未久的崔泰之仿佛瞧着又消瘦了几分，他终于使劲拍了拍额，朗地笑：“杜十九，以后你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的！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就是趁着起比别人，好好拼一场吗？我都已经在家里憋了快三年，再憋一阵就能，当然一定会竭尽全力！”

“啊？”崔俭玄先是一愣，随即想到这情形仿佛听人当笑话似的谈到过，他不禁皱眉问，“那又如何？”

“省试士科门槛极，能场的，其实已经是读书人中的佼佼者，他们大多数是没有门路或门路不够，在长安城中扬名也力有不逮的。崔十一，能够名门著姓，便是你我平最大的机遇。投胎是个技术活，因为没有第二次选择。”

来说，崔泰之看似急功近利，可何尝不是情势所不得不如此？

“五娘和九娘还不是一样对你无微不至？”杜十三娘微嗔地盯着崔俭玄，见其打了个哈哈神闪烁，她方才没好气地皱了皱鼻追上了前一面走一面左右张望的兄长，又开问，“阿兄，我没和你商量就……”

“当然不止这个。除却真才实学，有时候还得另辟蹊径扬名，毕竟，名不见经传的考生和大名鼎鼎的考生，谁人能够名列前茅，这是不问自知的事……”

“不错不错！”崔俭玄想也不想就连连，“十三娘想得最周到了！杜十九也不知哪来的好福气，这才有你这样贴微的妹妹。”

“阿兄，如何？”杜十三娘笑靥如，见崔俭玄也饶有兴致东张西望，她便神憧憬地说，“等到晚间了起来，必定更加好看！去年阿兄去了北边，我也没有听老叔公的城去他那儿过年，便是在樊川老宅了无数彩灯，只希望阿兄能够平安归来。老天爷果然遂了我的许愿，因而今年除夕，我也上了同样多的彩灯，就算是向老天爷还愿吧！而且，今年就我们三个一块过年，这样张灯结彩也闹喜庆些！”

还不等杜十三娘接，崔俭玄立时上前一本正经地附和：“是极是极，所以杜十九，十三娘这样好的妹妹，你万不可便宜了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