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思量在杜士仪脑海中转了一圈，就被王泠然这突然一声给打断了。他暗想宰相换谁当还不到他费思量，连忙丢开这些杂思绪，轻轻咳嗽一声便笑说：“王兄之事，我知了。王兄工文赋诗，气质豪，当言无所忌讳，若有机缘，我自当对源相国和裴侍郎一荐。”

王泠然本也是因张说从者随一说，死当活医，把心一横到杜宅拜会，听到杜士仪竟然快答应，他竟是愣住了。可那一句当言无所忌讳，他却有些面微微发白，可还不及开说些什么，就只见杜士仪又拱了拱手。

王泠然这些年闭门羹吃了不少，但也不是没遇到过赏识自己才华的人，否则这太校书郎也得不着。此刻听到杜士仪问到这个，他不禁沉默了许久，这才开说：“今日我便是从张相国那儿来。张相国说，他兼知朔方节度使，不日就要巡阅朔方，莫能助。”

赤毕在前接待的，我正在替阿兄整理新买的那些书呢。他说是一位官人，并非那些应试举。”

这话真是……怎么听怎么梆梆的！

“王兄名门，乃卓荦奇才，济世之，若能稍敛崖岸，必将大用。浅言，还请王兄不要怪罪。”

“杜郎君。”

尽崔俭玄这话杜士仪很赞同，但赞同并不代表他就能闭门不见，只得带着心中的疑惑到了外见一般客人的小厅。甫一门，他就认了那个客位上正襟危坐的家伙——不是当初在玉真公主别院时，霍清特意提的那个狂生王泠然还有谁？时过境迁，上次杜十三娘还说在安国女士观见过此人，听说其已经授了太校书郎，亦算是清贵之职，又要去向张说自荐，怎么又来见自己？

人生在世，总不能照别人的目光来活！

“登门拜访陌生人还这般倨傲，那他还不如脆别来！”崔俭玄嗤笑一声，见杜士仪兄妹不约而同看向了他，他赶缩了缩说，“我去继续改我的策论，杜十九你既然有空就去见这傲气的家伙吧！”

崔俭玄满心嘀咕，等凑过去听完了杜士仪的话，他登时睛大亮，随即呼了起来：“杜十九，真有你的，好主意！”

杜士仪尽早些天就听到了如此传言，可当传言变成了真的，他不禁有些神。自开元初政局定下之后，政事堂一直都是两相制，一正一佐，张说这回朝拜相确实容易给张嘉贞和源乾曜带来危机，可这么快就被重新赶了去，城府沉的张说就能够甘心？王仲去年还和张说搭过档，回朝之后固然没找过他的麻烦，可在御前风光无限，难会坐看政治盟友再次靠边站？

杜十三娘这些天也是应付访客应付得疼，大多数人都被她直接挡了，只有实在不得不见的方才会引来给杜士仪。此刻她看到崔俭玄也跟着杜士仪后来了，却是还大模大样伸了个懒腰，分明借机偷懒，她只能瞪了他一就收回了目光，又若有所思地说：“此人看上去也就是三十不到，这等年纪能够为官，不是家世就是能力有独到之。而且惜字如金，分明傲，所以我方才亲自来禀阿兄。”

而杜士仪委婉地给了王泠然一建议，转又回了书斋之后，他见崔俭玄拿了改好的策论过来，一目十行扫了一遍就笑了起来：“果然圆不少。今科东都的解试试官是洛县县尉王仲清，就这珠圆玉的文字，投其所好就行了。这乡贡解送你理应并无问题，好了，这些天估计也快把你憋疯了。从明天开始，我放你的风……你先别急着呼，虽然我走过的路不适合你，但有些东西是相通的！诗赋音律你不拿手，那就直接上你最拿手的！”

一别四年多不见，杜士仪能够清晰地觉到，王泠然尽说话依旧傲气，但形却比当年瘦削了不少，气神中也透了一说不的疲惫。官场本来就是磨人的地方，更何况这样一个傲气到被人觉得狂妄的人？他当下笑着示意王泠然坐下再说，等到自己也在主位上坐了，他就若有所思地问：“之前舍妹从安国女士观回来时，曾提及见到了王兄，还说贵主建议王兄自荐于张相国。张相国功勋彪炳，王兄缘何舍此宰臣而求诸于我？”

张说真的要去朔方？

王泠然但凡门去别家拜访，一般都坐不到一盏茶功夫，今次在杜宅也并不例外。可就是这么一小会儿来，他却觉得又是心中百味杂陈。杜士仪对他的褒奖赞誉令他很兴，可对他的脾气风骨有些微词，他却又觉得失望。思来想去，他攥的拳终究舒展了开来。

“杜郎君！”王泠然见杜士仪门，站起来彼此揖礼见过之后，他就直截了当地开说，“今日登门不为别的事。君一岁之间便由万年尉擢左拾遗，才能力蜚声满两京。今仆太校书郎年底即将任满，因而想请杜郎君引荐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