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睛看去，越过那追逐鞠球的两拨队伍，当即发现了那个坐骑倒地的骑手从地上爬起来之后，竟是猛然间弹地而起，抄起鞠杖往那虬髯大汉的坐骑腹下直击而去。尽这显然是违反规则的，可球场上人仰翻是普遍现象，只要裁判选择无视，旁人就是看见了也不能说什么，这下连他的心都一下提到了嗓。

听到这话，杜士仪站起的同时，便对赤毕低声说：“我去见裴将军来使。既是你疑心，那就小心盯一盯，看看这些人究竟为何而来。”

“到底你是行家，慧如炬。”杜士仪笑着对赤毕竖起了大拇指，这才又若有所思地说，“都说燕赵多猛士，可今日这虬髯大汉竟是一力降十会，把这些燕赵之士打得丢盔弃甲。就不知此人究竟是为何下场竞技，倘若不是为了名利，那就有些令人好奇了。”

赤毕却只是嘿然笑：“问他恐怕问不什么，可我看他那些同伴都不过寻常准，看年纪更像是涉世未。回我就去打探打探。”

“你说得不错。”杜士仪顿时心中一动。此次的球赛是崔俭玄在御前争取来的，若纰漏，崔十一那家伙一番努力付诸东，而且会牵累更多。要知，最终决胜赛可是要在御前行的。

上狼狈落下来的骑手，轻舒猿臂伸鞠杖将那从下落的鞠球一挑。一瞬间，那涂成朱红的鞠球就在空中划了另一个漂亮的弧线，径直冲着场中的同伴落了过去。

这边厢此人重伤落地，那边厢虬髯大汉一方的鞠球门得分，先筹，这大起大落几乎是不分先后。因而虬髯大汉那一方的四个年轻人呼雀跃庆贺的时候，他们的对手却是人人黑着一张脸。尽他们有替补的人手，可当着上场的那个人瞥了一半死不活被抬下去的同伴时，气势何止低落了三分。重新开球的时候，杜士仪就只见人人都小心翼翼躲着那虬髯大汉，结果便造成此人在场上左冲右突纵横睥睨，须臾又是连取两筹。

“好！”

杜士仪虽这还是第一次来临场观战，但刘墨也好，赤毕也好，两人总是前来“看闹”，注意留心的人全都一一打听记录，然后设法招揽。其他看闹的人都只追捧胜者，他们却对败者更兴趣。之前一个多月下来，矮里，查底辨心，收纳来的人已经有十几个，而这些人都送去了樊川杜宅，日后另有安置之。只不过今天这虬髯大汉如此鹤立群，赤毕心中明白此人绝非等闲，要想招揽恐怕难如登天，因而这一趟答应去打探，纯粹是为了满足杜士仪的好奇心罢了。

这一场比赛的结果自然不言而喻，尽是最后一场预选赛，但崔俭玄和窦锷姜度正在赶着商议新球场，谁都没来，因而看闹的人虽则对那虬髯大汉津津乐，可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然而，当晚上打探消息回来的赤毕匆匆来到书斋的时候，面却远不如去打探消息时那么轻松。

“郎君，裴将军宅中派人前来拜见。”

“这虬髯大汉并不是长安人士，在参赛报名的时候，此人留下的名字是楚沉，公验过所上写的是河北人士，可我向洛南市的熟人打探过，谁也没听说过此人。而且，与他对阵的那伙人显然不知他厉害，否则也不至于那么直接地碰撞败下阵来。除却这一奇怪，更奇怪的是另外那四个后生。”

此起彼伏的喝彩声刚刚响起，杜士仪就只听得边赤毕突然低低惊呼了一声。

“你有把握？此人看样，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赤毕顿了一顿就若有所思地说，“他们父祖也都是当过官的，如今家门虽不那么显赫，可也绝非等闲，即便如此，，若非有那楚沉，他们也不可能打正赛。虽则今天权门贵第观战的人并不多，但如郎君这般对那楚沉兴趣的却也有几人，可他们却在去打探的人面前放话说志在魁首，一时惹来讥诮连连，去探问的人都拂袖而去。如此调，靠的却是一人，所求若为扬名，圣人何等慧，岂会看不这是一人之队？”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虬髯大汉仿佛没瞧见，可他那坐骑却仿佛长了睛，就在那骑手连人带鞠杖从极其隐蔽的角度一击而至时，那匹大见状的黑突然前蹄猛然蹬地，竟是倏然腾空前跃，偏偏还在跃至最时猛然之间一尥后蹄，那实的蹄就这么蹬在了那偷袭骑手的上，把人重重蹬了去。看着那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家伙如同破布袋似的重重掉在地上，杜士仪忍不住暗自惊心，竟有些同受的牙疼。

这一下偷不成蚀把米……还真的是不死都要去半条命！

“郎君既然兴趣，我就去打听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