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裴旻开答应或拒绝，他便又转向了杜士仪，意味长地说：“若裴将军肯赐剑舞一曲，而上作画最需好墨，倘若杜拾遗能够如我前言定下那漆烟墨的一年之约，我有足够的自信能画一幅令冥君动容，神佛怀的佳作来！”

“裴将军快人快语！”吴抚掌大笑，继而便声若洪钟地说，“当日我积欠安国寺画一年之久，然观公孙大家剑舞之后，一时灵发，一日一夜便画完了那面长墙。而裴将军剑舞军中第一，雄奇壮阔，我昔日曾见过一次，但这些年却再未有幸一观。若是能够得见，这区区画何足哉？就是此前所奉重金，我也可以全归还！裴将军一曲剑舞，岂是区区千金可以比拟的？”

“就算不是，从裴将军中听得如此一段昔日奇闻，也足可令人啧啧称奇了！”

说笑之间，此前那小沙弥却又匆匆来了。他却也知机，生怕别人以为他存心偷听，隔着老远便停步施礼：“裴将军，杜拾遗，吴公已经到了。同来的还有张公。”

漂亮话说完，他瞥了一杜士仪，突然词锋一转：“不过，裴将军也应当知我这人的习，答应为已故太夫人作画是一回事，可何时作画，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因为这段小小的曲，裴旻对只曾耳闻不曾目睹的球英赛自不免多问了几句。他虽长年在河北镇守，可家里人都在东都，因而对东都永丰里清河崔氏的这一支六房也颇有耳闻，听到是崔俭玄撺掇了姜度和窦锷一块捣鼓来的，他不禁大笑：“虽是少年郎闹腾，然则打球确也是选兵练兵之。不过，五人对五人的赛事终究太过小打小闹，我从前在军中曾经挑选红蓝两方，两方从十人到三十人甚至百人不等，这般混战方才能看真正的术低，战术合优劣来！如今的贵幸弟较之十年前，诗作赋的多了，好勇斗狠的少了！”

“哦！”吴立时转过来，见裴旻一麻布孝服，杜士仪随其后，他的脸上便了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狡黠笑容。相见之时，面对裴旻的谢词，他无所谓地摆摆手，“裴将军乃是河北名将，威名赫赫，这请托若是我还拒绝，那也说不过去了。”

见杜士仪听得惊叹连连，裴旻不禁莞尔，随即便叹息：“我那时候正随孙都督征战奚人，回来之后听说郭氏告官追缉，此人已经踪迹全无。这么多年下来，河北境内再没有听说过此人没，连海捕文书都早就时过境迁了。有传闻说，此人去了西域，这才音讯全无。算算年纪，大约也有四十了，只我不曾见过真人，如今又正在先母丧期，否则倒是可与杜郎君去观瞻观瞻球赛，看看此楚沉是否那楚怀沙。”

人全家为豪郭氏所害，官府却袖手不，一气之下上门寻仇，据说曾以大铁锤连破三门，郭家几十个家丁在他单剑之下不得近，最后更是飞剑击落正堂匾额，骇得那郭家主人翁活活胆裂而死。而他临走之时，又用此前破门铁锤将那一的外墙轰开了一个大。就因为此事，当初在河北定州曾经颇有声威的郭氏名声一落千丈，再加上家主死了，孙争产不成，早已经沦落到了三。”

和吴一块来的张公是谁，此刻两人谁会猜不来？一时间，裴旻又惊又喜，杜士仪则也意外得很。两人当即快步迎了去，当沿大跟着那小沙弥来到了寺中东门，就只见吴一袍背手而立，正眯着睛看上那一幅长长的画，而张旭则是东张张西望望，看见他们两人便上前去伸手在吴后肩上一拍，轻咳一声：“回神回神，人都来了！”

杜士仪登时心咯噔一下，而裴旻已是沉声问：“敢问吴先生，何为可打动尊驾的情景？”

刚刚裴旻听着吴的话甚是欣悦，而杜士仪却有些犯嘀咕，此刻果见那漂亮话之后跟着就是“不过”两个字，他登时更是暗叹猜测不虚。不他所料，吴就仿佛没看见裴旻那一下变得颇为僵的神情，自顾自地说：“若要我立时作画，却也容易，或是有情可动人，或是有景可动人，或是有人可动人，或是有酒可动人，不知此时有哪样？当然，若是裴将军能等得起，等我把手积欠的东都各家寺观的画都给画完了，然后再徐徐为令太夫人琢磨一幅画，这也并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