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这么说，但脸上的欣然笑意却了李隆基的真实心情。他闲信步似的在这屋里转了一大圈，最终在书案之后坐了下来，又招手示意姜皎相对而坐。等到这位自己寒微时下的知心友人正襟危坐看着自己，他方才用手轻轻叩击着书案，若有所思地说：“朕如今富有四海，天下安定，四夷臣服，唯一遗憾的便是，不得文德皇后那般千古贤后相佐。”

随着这两年王皇后行事越发急躁，而武惠妃却一贯柔媚小意，废后之事在李隆基心中反反复复斟酌过许多次，而这一回那诗笺风波更是定了他的这个想法。此刻见姜皎以家事回答，他本是满意地了，可听到姜皎隐晦地指了宗废王立武，尽他为武后的嫡亲孙，可一想到诸武之，他仍是心有余悸。这一沉默就是整整一刻钟，末了他方才长叹了一声。

“太宗陛下起自隋末战，天下离之时，天下百姓寒苦，因而自当俭朴示人。而今陛下治世天下升平，仓廪丰足，百姓乐业，倘若陛下尚且居于陋室简屋，用的是瓦，臣也好，百姓也好，谁还敢安然享受？”姜皎振振有词地劝谏了这两句，见李隆基果然为之大悦，他便趁势颂圣，“太宗陛下定国安，而陛下亦是有前后三次力挽狂澜之功，虽不及亦不远矣！兼且陛下秋鼎盛，日后功业，未必就真的不及太宗陛下！”

对于王皇后的怨言，姜皎此前已经听李隆基说过不少，但如同现如今这样赤的言辞却还是第一次。他努力平复了一下激的心情，这才字斟句酌地说：“文德皇后之贤，古今少有，然则当今皇后殿下，亦是与陛下伉俪情，人所共知。”

王氏忍心惊骇，隔了好一会儿，这才发狠似的了：“既是阿兄和阿姊都觉得此为上策，那我回去之后便说与滕王商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既是他的妻，他也必然和阿姊一条心！”

“若非她曾和朕共患难，朕怎能容她至今！”李隆基遽然变，继而便冷冷说，“她为中却膝下无，如今太已立，且太生母丽妃仍在，朕若是要废黜中，岂非名正言顺？”

洛袭芳院中，面对自己的妹妹，嗣滕王妃王氏，王皇后泪如雨下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和李隆基的慨惊人的相似。李隆基一朝由太而天，她的家人也一样飞黄腾达，尽长妹因长孙昕之故守寡，如今吃斋念佛不问世事，但兄长王守一尚了公主，又贵为国公，妹妹王氏也嫁给了嗣滕王，常常能够，否则她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慎言，朕怎敢和太宗陛下相提并论！”

“即便阿王远不如文德皇后贤惠，可若她有，想来也不至于怨望如此！”

应的是什么变，王皇后当然不会问，而嗣滕王妃王氏也不会说透，姊妹俩都是心照不宣。王皇后低取信笺在手，只扫了一便登时为之变，连着信笺边缘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盯着那寥寥几行字也不知看了多久，她方才了一气，最终便看向了自己的妹妹。

充足的外此间，昏暗的光线让李隆基有些不习惯，好一会儿方才看清了室内陈设。但见一几一榻，一案一缸，上挂弓，墙角设鼓，竟是简朴到了寒酸的地步。面对此情此景，李隆基不禁微微变，旋即便对侧的姜皎叹：“朕不如太宗陛下远矣！”

“阿兄写的这封信，你可看过？”见王氏摇，王皇后便将信递了过去，见妹妹匆匆浏览之后便大骇地抬看着自己，她便低声说，“此事险之又险，可是，置于死地而后生！倘若他没有这意思，那自然是阿兄此举害了我，可要是他有这意思，那我就要戳了他的心窝！他什么都要学太宗陛下，可须知太宗陛下和文德皇后伉俪情，从来就不曾生过易后之意！更何况，阿兄竟然能连那逆谋都打探到，我怎能退缩不顾他一片苦心？”

而看到她潸然泪下，王氏亦忍不住心如刀绞，连忙开劝。好一会儿等到阿姊止了悲声，她才从袖中取了一封信来递给了王皇后，低声说：“阿姊，这是阿兄让我捎给你的。他知你如今心下苦，可如今再悲伤也没用，当务之急是应变！”

“此陛下家事，本不为外人。”姜皎聪明地搬了当初英国公李勣的话，但却又添了一句，“然则昔日宗陛下前事，恐为群臣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