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环视左右，却是笑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不过一时小挫而已，你们也无需挂心。公在人心，我不过了我该的事。”

其他人齐声附和，杜士仪欣然，拉着杜十三娘便去了。直到他们在视线中消失，刘墨方才大步走到一直没吭声的赤毕面前，不解地问：“赤毕大兄，你怎的什么都不说？”

“圣人在气上，我却还如此直言，自不是为了自求贬官岭南恶，这才封还制书的。”杜士仪没好气地再次敲了敲杜十三娘的脑袋，这才摇了摇，“前大理寺卿李朝隐遇到中宗皇帝那样的昏君，又是武三思当政，本因忤旨贬岭南恶，可宰相却不得不因为他忠直清正而上书求情，最终迁闻喜令，你阿兄虽则远不如李朝隐，可自信那封还制书行得正得直，不至于无人说话……”

当杜士仪在门下省向留守的另一员左拾遗内供奉割清楚了手的事务，从洛中来，再一次经由星津桥天津桥黄桥这天津三桥，踏上了定鼎门大街的时候，他心里别有一番不同的滋味。一路回到了观德坊私宅，他在门下时便察觉到几个上前迎接的曲脸不对，不等他问什么，陡然之间就听到耳畔传来了一个低低的唤声。

“阿兄……”

兄长都这个份上了，还有兴趣开玩笑，杜十三娘登时为之气结，可原本愁百结的心情却疏解了许多。她一再追问了杜士仪可有把握，听他轻声剖析利害，她越听越觉得阿兄并非冲动行事，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可是，当听得杜士仪让她尽快预备行装，三两日内就会离开洛前往上任的态度，她不禁又觉得揪心了起来。

不等杜十三娘说完，杜士仪便伸一手指在她的前轻轻一，旋即淡淡地说：“别在外嚷嚷这些了，让人听见，还以为家里了什么大事。”

“郎君……”

“可真要无人说话呢？”

此行洛跟随的曲，多数是崔家送给杜士仪的人，跟着他生死，经历颇多，虽得知了主人被贬官，但都不曾萌生异心。此刻见杜十三娘都如此说，刘墨便第一个说：“郎君忠直重情，人尽皆知。今日即便因言获罪，可就如郎君所言，公正义在人心，士林之中自会褒扬郎君直言义举！”

“把杜十九郎封还制书时的书判设法抄来，不论多少钱！然后……”姜度把心一横，一字一句地说，“将这些宣扬去！”

“阿兄，平安回来就好！”杜十三娘想到玉真公主命人传信来时自己的震惊和惊惶，此刻忍不住使劲了鼻，这才竭力用最平静的声音说，“我不在乎阿兄是官运亨通青云直上，还是因直言被贬，总而言之，阿兄去哪儿，我就跟去哪儿！”

看崔俭玄一阵风似的冲了来，满脸气咻咻的表情，杜士仪忍不住轻轻拍了拍额。才刚费尽对妹妹解释了一遍，如今可好，还要再解释一遍，那时候崔十一这颗爆炭必然就炸了！

“阿兄！”

“傻丫！”杜士仪涩涩地吐这三个字，却是伸手来在妹妹的肩重重压了压，这才笑，“都要嫁人的人了，还说这些傻话？”

“郎君是聪明人，不至于一味忠直，却拿碰石。”赤毕用极低的声音说了这句话，见刘墨悚然动容，他方才轻声叹，“我听说，张嘉贞张相国想要借此机会把姜皎党羽一网打尽，也想借机清算除掉几个源相国的左膀右臂。郎君作为他素来不想看到的人，又和姜四郎颇有情，本就在清除之列。所以，郎君这是不则退，不但是为姜皎陈情，亦是自保大计！”

她正如此想，突然只听得外传来了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杜十九，杜十九你怎么回事！我就考了个河南府试，怎会一下这样七八糟的？”

抬起看见是杜十三娘，又发现她的双红，好似大哭过一场，杜士仪陡然神情一。可是，当杜十三娘快步上来说了第一句话，他方才知是自己想岔了，但继而便生了的内疚。

“阿兄，我是认真的！”

赤毕对刘墨所说的话，杜士仪也用类似的意思对杜十三娘解释了一遍。这几年苦学经史的杜十三娘自然能够领悟此中理，即便如此，那危机和凶险却也让她不得不咬了牙关。良久，她还是嗫嚅说：“阿兄，还是我陪着你一块去衡州……”

想到，杜士仪比他想象中的更多，而且还受了牵连！

万一假戏真怎么办？

见杜十三娘不依不饶，杜士仪忍不住打趣：“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