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杜士仪有心跟去崔家，亲看着这一对新人青庐拜了天地，可如今他作为一家之主，需得应付自家的这些客人。因而，他只能在那车帘放下之际，对车中的杜十三娘温言说：“十三娘，日后崔十一要是敢欺负你，尽对阿兄说！赵国夫人和五娘九娘那儿，你亦要多多敬重……阿兄但愿你在崔家万事顺遂，早给我添一个外甥。”

“阿兄……”

此话一，原本都聚集在二门之外推推搡搡看闹，嘻嘻哈哈正兴的赤毕等人齐齐为之安静了片刻，继而就爆发了大声的呼喝彩。即使是杜士仪，他也没法生一丝一毫的恼意来。卢望之就更不用说了，径直抚掌大笑：“好，这话闻者众多，异日只看十一郎你的表现！”

尽王缙是第一回当人傧相，可他仍然忍不住轻轻捂住了脑袋，心想崔俭玄今天这婚礼的情景，回必定会在东都一时蔚为传。先秦至两汉，但凡婚礼，女父均亲迎婿于门外，尽显男尊女卑，可历经魏晋南北朝，胡风日重，女份地位亦不如从前那般低微，因而妆却扇三请五请，男方纵使受到刁难，反不以为丢脸，反而是越发请来更多擅长诗赋文章的人应对。然而，如崔俭玄这样对新娘承诺的，依旧万中无一。

即便知脸上那些致的妆禁不起泪，可杜十三娘还是圈红了，几乎想要下车来。她自捺住激的心情，好半晌方才一字一句地说：“阿兄要保重自己……我只愿阿兄早日心想事成，把阿嫂迎娶门！”

“哦！”崔俭玄答应了一声，可等一回瞥见杜士仪那犀利如刀的目光，卢望之和王缙那笑眯眯的表情，他却把心一横没有松开手，而是停顿了片刻，大声嚷嚷，“十三娘，你放心，我会比你阿兄对你更好！”

杜士仪闻声望去，见是张旭正挑唆吴，他心中乐见其成，当下也就只当没听见，就只见那两个应当为人尊长却不正经的已经联袂去了。然而，在堂上受了杜十三娘之礼，又令其向长安家庙的方向行过礼后，送了其门登上装饰一新的车，他方才发现，此刻看闹的人群何止比最初多上一倍！

吓了一的他才皱起眉，后就传来了赤毕的声音：“郎君不用担心，每逢达官显贵名门世家嫁女娶妇，总有坊间闲汉会障车讨取喜钱，两京之内都是如此。此事崔家早已准备，我也早就找好了人沿途护持，多几个钱就能解决，必然不至于误了时辰！”

“十一郎君……你……”想要低斥崔俭玄放尊重些，可话到嘴边，杜十三娘却怎么都说不，只能用极低的声音讷讷说，“这么多人看着呢！”

今日杜宅相送杜十三娘的人中，除却杜士仪和卢望之外，尚有郭荃等数位同僚，然而，人意料的客人却也不少。张旭和吴这两位杜士仪送喜帖后，却丝毫没指望能来的算一拨，宇文和李林甫一拨，之前销声匿迹好些天没面的窦十郎窦锷和几位窦家弟又是一拨，另有宋璟之宋升，源乾曜的侄孙源光乘，林林总总不少客人……总而言之，来的人几乎就没有一个是年岁超过五十的。

看快要到送新娘登车之际，却不想看闹的客人中，有人突然带着几分醉意叫：“老吴，今日外间巷早已被人堵得不通，到时候障车讨喜钱的光景，恐怕也是难得一见，何不绘一幅障车图？”

“那就好！”

相依为命的妹妹终于要嫁人了！

“十三娘……”尽崔俭玄和杜十三娘相识已是六年有余，从初见时敬佩她小小年纪为兄千里求医，到后来看着她为了让兄长安居而一度寄居在自己家，再到后来听说她求学于殷夫人，又为杜士仪料理家中事务，从最初的羡慕到好再到之后的喜钦慕，仿佛就是那么到渠成。此时此刻，他竟是情不自禁地倏然上前了两步，竟是握住了杜十三娘那持着团扇的双手。

“好！但愿如你吉言。”

掩山滞上才，竟是把崔俭玄盯着杜十三娘看，却是脑袋空空不一句诗的窘态描绘得栩栩如生。至于后两句那好的祝愿，更是尽显今日的喜庆。因而，杜士仪见杜十三娘缓缓放下手中团扇，了皎如此刻明月的丽颜来，他心中不禁百味杂陈。

杜士仪重重了，这才松开手放下了车的车帘，沉声喝，“这就启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