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金仙贵主对那位玉曜娘赏识得很，怎会肯把人嫁给王守一家中婢妾之？若是杜十九郎你登门求娶，金仙贵主肯定是立刻就应了！纵使不为正妻，就冲着那丰厚的陪嫁，纳为媵妾也未尝不可！”

而杜士仪则是笑说：“从今往后，就不是孑然为战了！”

“自当共谋退！”李林甫说着便一饮而尽。

官场上没有永恒的盟友，但至少现如今，那两人都是不错的盟友！

“要置媵妾，于我还遥遥无期，倒是李十郎位居五品，已经够格了。”杜士仪轻描淡写地把李林甫这打趣搪了回去，便看向了宇文，面上了几许年轻人的盛气来，“王守一数次算计于我，此次他如此恃凌，可否上书揭了此事？圣人应当也对楚国公之事心存痛悔，有此一击教他吃不了兜着走！”

宇文和李林甫都知杜士仪素来是锋芒毕的人，此刻听得这话全都吃惊不小。然而，细细一思量，李林甫终究还惦记着舅舅冤丧命，当即把心一横：“此事……不无可行！”

李林甫故意顿了一顿，见杜士仪果然为之动容，他便笑呵呵地说：“何妨互惠互助？”

宦海蹉跎多年，宇文却不比青云直上的杜士仪和官运亨通的李林甫，踌躇的时间自然更长些。然而，打从杜士仪手中接过那张写着怨诗的笺，又呈递到了御前，一时获赐人，如今又升，他是不指望王守一会以为他和武惠妃无涉了。于是，在反复斟酌之后，他便当机立断地说：“御史台这里，我找人！”

这么直接么？

因而，快速思量了片刻，他便立时拱了拱手：“李十郎之议，固所愿也！”

一场午宴至黄昏方才散去。酒酣耳时，等闲人都不会在意别人的去向，因而杜士仪回席也没人瞧见，他去见了何人就更没人留意。等到离开宇文宅时，长长舒了一气的他想到如今一只脚踏上了那条船，这是从前本不曾想过的，他心里不禁长叹了一声。

“朴实无华方才好，当年天后那一块无字碑与人多少念想余地！”

“那就看宇文兄兴了。”

杜士仪见最后的话题果然拐到了此事上，角余光瞥见李林甫笑而坐面无异，他就知对方竟也知了，这两人何时搭上的不论，相颇却显而易见。他轻轻一句敷衍过后，下一刻，李林甫便直截了当地问：“杜十九郎，你仕以来，别人也给你前前后后使了不少绊，若非你时运不错，又有贵人相助，如今就算不会如舅舅那般凄凉，可也只怕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了！源相国和宋开府固然对你赏识有加，可他们在位，人言可畏，未必能够帮你多少，我和宇文兄忝长你几岁，仕也都有一二十年了，若你不嫌弃……”

一碗仿佛是象征结盟的酒下肚，三人仿佛是撕下了最初藏着掖着的面纱，说话也更直白。趁着这个机会，杜士仪便借从景龙女士观中得到的消息，将王守一求娶王元宝之女的事了来。宇文和李林甫果然还未得知此事，闻听之后前者嗤笑，后者却打趣起了杜士仪。

宇文击节一叹，便看着李林甫：“李十郎对他舅舅素来是孺慕情，谁知竟是……唉，不说这些了，杜十九郎你真是有心人，就连贺礼亦是别心裁。此墨李十郎赞不绝，而那一卷书正是我之所需！至于你那一支簪，是赠给我家夫人，还是陛下赐下的徐姬？”

“哈哈哈，好，好！”宇文一时兴至极，当即站起到旁边搬了酒瓮来，而李林甫也是熟门熟路到一旁架上取了三个越窑白瓷酒碗。当琥珀的酒倾其中之后，两人便取了在手，等到杜士仪也笑着拿起了这小酒碗，宇文便目光炯炯地说，“今日同饮此酒，日后当戮力同心！”

杜士仪有自己的小圈，掺和宇文和李林甫这利益群原本并非所愿，可在人家已经鲜明提此意的时刻，他若是再推三阻四，那么便会立时被人划归到敌人的群中去。最要的是，非此即彼，不是从前姜度替他敷衍武惠妃的时候了。他的敌人已经有许多，不想再添这么两个不好对付又正当盛年的潜力人。

会看见，他便知宇文真的竟也是惠妃党！心中提起了几分警惕的他面上越发从容，苦笑着叹息：“只是姜四郎所要求的写罢了，不曾文过饰非，因而与其说字字珠玑，还不如说朴实无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