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掌寝内侍回：“留中的奏折，先帝都叫御书房的大人们好生收捡着，这一箱奁，先帝说都是废折，自己亲自搁在箱奁里，说……”

新帝继位，思宁殿里收拾得整洁净。贺月理政勤勉，到都安放了御书案，搁了朱墨，以便随时批阅奏折。风染只觉得这寝殿里到都盈溢着贺月的气息，那么熟悉，然而又那么疏淡，他怀念贺月用气息密密包裹着他，不经意地碰他，拨撩起他情的日，他甚至怀念那些他过的绮丽而荒诞的梦。

在思宁殿的书案前坐了一会儿，小远来说浴已经备下了，叫风染沐浴之后再睡。风染从书案边来，看见书案边放着个大的箱奁，微微有些奇怪，便打开来看，只见是大半箱奏折，风染估了估，怕有上千份之多！

“说甚？”

“是留中不发的奏折？”留中不发只是暂时的，一般会给内侍编了纪年专门存放，这留中的奏折没准什么时候还要找来用的，万没有这么散地存放在箱奁中的理。

除了粮晌，还有各军需用品，无一例外，都曾有大臣向贺月谏过，削减军中用度。因战期间，中路三国四面被围，商路断绝，各资都稀少缺，中和各官各府都有裁减用度，独独军中，一直支撑着未裁减，实在缺了，就用别相替，风染并不觉得军需张。

登基之后，风染还是第一次皇帝寝思宁殿。这思宁殿，风染曾来过一次，那是他作为男被太后抓来的。过了几年，记忆中的思宁殿并没有什么改变。风染还记得自己跟贺月斗气，在这里自称过“臣妾”……那时，他的心情是绝望哀伤的，可是，如今回忆起来，更觉哀伤——曾经跟他斗气的那人已经不在了。不不，在的，那个人还在凤国北方的某个地方，等着他去寻他。

掌寝内侍回：“是。”

“说……等他年，与陛下一起烧来取。小的想，既是先帝要与陛下烧来取的，便放在此，好等陛下来烧。”

废折中参劾最多的是对风染的用人和升贬，几乎风染所之事，都有大臣参劾。最早的参劾可以追溯到风染初次朝堂应对，对他被封为兵都统帅一职，更是参了又参，见实在参劾不下，便又劝贺月设置副职，以制约自己，谏了又谏，百官们不屈不挠的势，终究变成了一箱奁的废折，静静地被风染翻阅。

贺月怎么会把这么多份奏放在寝的箱奁里？

这些废折所涉之事极是广泛，但只有一条是相同的：果然全都是参劾自己的奏折。参劾之事有大有小，有真有假，甚至有些事，风染过就忘了，这些大臣们还逮住不放，苦苦劝谏贺月严责自己。还有许多事，是风染压不知的。

比如靖二年，因对战事还没有充分准备，冬之后粮缺，朝堂上为了解决缺粮，各个大臣都是想破了脑袋，然而风染却并不觉得，因为从未有军队跟他说过军中缺粮缺晌之事。废折中便中许多大臣上奏，说贺月纵容军队糜费军粮，建议削减军中粮晌，以资助更多平民越冬。削减军粮的风声，风染是有所耳闻的，但最终并未在朝堂上提朝议，想是都被贺月压了下来。反倒因为军中有粮，许多平民本不在征兵之列，也愿伍。

风染随手拿起上面一本，展开来看，上面写着《参风染杀将官事》，风染倒是记得曾有这么个事，那是自己巡军时，在落霞郡有个驻军统帅想孝敬自己，被自己拉去打了一顿军，后又查那统帅颇有一些恶行，论罪当诛，风染懒得开堂审问，走那些过程虚文，便索直接把人给杀了。这个事在奏折里就变成了风染无故杀一方统帅，说那统帅有多少多少功勋，有多么多么忠心，请求贺月给那统帅平反昭雪，严惩风染。然而，这奏折，贺月未作任何批示。

这么大一箱奁废折？这皇里还缺了炭火？贺月还想着把这些废折烧来取？风染总觉得怪异，便叫掌寝内侍去，浴也不浴了，便坐在书案后，把那些废折拿来看。

风染又看了几份奏折，却是每份都跟自己有关。不，不是有关，是每份都在参劾自己，这些事，有大有小，有真有假，风染疑惑，便叫来掌寝内侍问：“这一箱奁奏折，是……前帝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