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人被吴阿贵耽搁了不少时候，晚饭比平常吃得晚了些，待洗完碗筷收拾利落，已然临近戌时，村里静了下来。

新砌的那间砖房果然快要完工，新崭崭的，也算是宽敞，散发着一新鲜的味。

吴阿贵重重地叹了气。

叶谦不不慢地摸了摸下，微微笑起来：“吴老弟，有两句话，你莫怪我说得太直接。这容药，是要吃肚里的事，依我所见，最重要的便是安全。你方才说，可以为了这买卖丢下村里的杂货铺，举家前往府城——咱先不说此举会不会风险太大，即便你真不不顾地去了府城，你又预备如何售卖这些个药？人家凭什么信你的东西有效果，又对无损害？先儿你直叹息自己没有买药的门路，明晓得这营生能赚钱，也唯有看着，难不成，这售卖的门路你就有了？”

“二丫，今儿吴阿贵跟你说的那件事，我细想了想。这内服容的生意，还是得。”r1152

“是我考虑得太不周到了。”

三两句，说得那吴阿贵哑无言，半张着嘴，却是一个字也吐不。

……

虽然有不甘心，但这的确是稳妥的选择，至少在目前，也只能先这样了。

叶连翘对于叶谦的这一番说辞非常赞同，甚至还有些佩服他的思路清晰，有理有据。此时见那吴阿贵整个人都怔住了，便抿一笑：“吴大叔，其实你不必觉得懊丧失望，咱们也用不着把话说死。您愿意同我这买卖，我心中很兴，要我说，咱们还是先从容易的事起，我手有不少适合在村里售卖的外用容品，可以一样样详细地说与你听，你看中了甚么，我便一气儿都给制来。若将来您真从这上赚着了钱，咱互相也都有了底气，到那时，再说旁的不迟。”

叶连翘也不跟他糊，便将家中自己闲来无事来的各容品，专拣了几样不曾拿去松年堂售卖的，一一送到他面前，仔仔细细解说起来。

叶连翘小心地钻去，四下里打量一番，想着很快就有新屋住，虽然只是匆匆搭建的一间，不算新家，心里却仍旧觉得很喜，不由得眉开笑，回同叶谦开玩笑：“爹，是不是我想要什么，你都肯给我置办？那我可要好生想想，得让你多血呀！”

叶谦缓缓地又，眉笑，语气柔和，一字一句，却透着一不容置疑的味。

“二丫，随我去房后转悠转悠？你和丁香住的那间新屋上就盖好，你也该好生琢磨琢磨，有什么东西需要置办。”

吴阿贵也算是了许多年的生意了，怎么说，也都算是个明人，叶谦说的这些问题，其实他只要细细思忖，很容易便能想个通透。只是，人在大的利益面前，便难免要犯糊涂，这两日，他整颗心被发大财的好愿望所充斥，光想着往后搂着金山银山，该是怎样令人振奋的场景，却忘记了，买卖这事，永远与风险并存，心越大，需要承担的风险也就越大，而一旦失败，后果，他未必能承受。

吴阿贵在叶家呆了足有一个时辰，挑挑拣拣，除开那两样相对便宜的澡豆之外，又格外选了眉荣眉的“柳姜膏”、洁齿白牙的“升白散”和桃仁手膏三样，与叶连翘约定，五日之后先来取澡豆，余下事十天后货，痛痛快快地付了定金。虽然事情于他而言不算圆满，走的时候，倒也是乐呵呵的。

辈儿，爹爹同人说话，她不好瞎嘴，便将脑袋别过一边去偷偷笑。

叶连翘是习惯了熬夜的，下这天对她来说还算早，她便也不着急去看书，答应了，随着叶谦绕去屋后。

小丁香从秦氏那里得来不少好，这一向，仿佛更愿意赖在她边，同她两个在里间兴兴地说话，没去搅和自家兄姊。叶连翘乐得轻松，便照旧搬了药书预备去灶房里读，刚走里间的门，却被叶谦给叫住了。

“爹手有闲钱，你要什么便只说，哪里就称得上是‘血’？”

“你若真铁了心要这买卖，我们自然愿意成全，横竖我闺女将那些个药制来卖给你就行，将来你是何情形，我们压儿不必，纵是卖不去，这损失也只能你自个儿承受。我同你说这番话，纯粹是不想你吃亏，该如何行止，你且得好生掂量啊。”

他有赧然地看了叶谦一，冲叶连翘，“那行，叶姑娘你声名在外，我信得过你，你这就和我说说吧？”

叶谦跟着笑了，但很快，脸就肃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