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的几封信都是送给三吴本地的家族，想来老爹是打算联络盟友守望相助，以此对抗后续朝廷的打击，其中不乏吴中门的顾、贺等世家，看来吴地士族也是各自都有利益小圈，而非一盘散沙。

将纸轴摊于案上，等待仆人磨墨的间隙，沈充手掌虚案在纸面上，突然叹息一声：“箔纸犹在，张伟康已为枯骨。我非有心害他，奈何时势迫我。北风扬尘，坏我吴中风，时之大哀。”

所谓的门生，可不是上海滩杜老板门下那。两晋之士族力量大，不只是因为政治上的优越和财产的雄厚，各自也都拥有不容小觑的私人武装，门生义故、曲私兵、荫佃客、僮仆侍者之类，集合起来规模极大。

不过很快，沈充取一卷纸轴打消了沈哲刚冒来要开金手指攀科技树的打算。老爹手里那纸轴洁白平整，纹理细腻，虽然不同于后世沈哲所知的宣纸，但品质却不逊多少。

沈哲自认对当下时局之内扑朔迷离的线索脉络认识不如老爹刻，便坐在一边，仔细观察看老爹打算如何善后。

术还只在北方盛行，南方还没传开？

虽然还不清楚当下价如何，但沈哲听到如此庞大数字，便已经倍心惊。看来老爹家业虽然大，钱也狠。几百万钱财挥洒去面不改，倒是自己这个后世穿越来的丝倍觉疼，颇羞耻，暗以后自己也要适应这挥金如土的土豪生活，不能弱了底气。

譬如老爹沈充响应王敦起兵，振臂一呼便聚万余人之众，这自然不是因为老爹德行众化乡人，其中相当大一分都是沈家直接或间接控制的私人武装。正因为拥有如此大，则为兵则为民的私人武装，吴兴沈家才能成为江南豪族之首，兴兵作也在一念之间。

义兴周氏三定江南，其中相当一分对手就是此类武装。以此邀功阶，却被更狠的老爹沈充黄雀在后给抄了老底。这些士族土豪之间的彼此仇杀，大半都是利益之争，并没有正义或邪恶的区别。

然而接下来联络的几个目标，却让沈哲颇心惊，其中两个赫然是历史上朝廷倚重平叛的民首领兖州刺史刘遐、临淮太守苏峻。只不过，沈充传信给这类人的时候，除了信函之外，还命人携带大量财货，钱数百万，绢数千匹。

这么一算，吴中士族死在老爹沈充手里的不在少数。不同于那些夸夸其谈的士大夫，这是一个真正狠辣果断的悍人。

沈哲微微错愕，思忖一会儿才明白老爹在说什么。晋人就是这不好，有话不好好说，总喜故玄虚。所谓箔纸便是沈充面前的纸张，是竹纸的一，正是由老爹中所说的张茂张伟康发明制造。张茂是所谓顾陆朱张当中的张家弟，前年王敦第一次，张茂正官居吴兴内史，因为阻挠老爹招募乡勇，被沈充收而杀之。

沈充最后一封信送的目标，则更让沈哲大开界，竟然是时任州刺史的平南大将军陶侃！

沈充提笔蘸墨行文，也不避讳沈哲。沈哲今天的表现让沈充大诧异，不再将之视作一个未成年的孩，存了带在边言传教的意思。

沈充书写一封信函，便让门外守护的门生送。

沈哲见老爹时而运笔如飞，时而皱眉沉，连续写了数封信函，心里猜测大概是为此前谋逆之举善后。至于写的什么，写给什么人，他却看不大明白。一来是因为习惯的不适应，二来也是魏晋行文字字迹大异于后世，以沈哲这方面的造诣，能够依稀看老爹的字似乎是隶书的一，已经很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