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时满心以为自己将会嫁方氏成为他的妻、更以为过不了多久便能亲瞧见他亲手为她下的“亭亭之树”,却不料此后乾坤陡转万事皆变、她与他都再不曾回过长安，金城千里的帝王之州已然沦丧、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收回。

“一日上一两株……日久了,也就这样了。”

她惊喜地回问他，将越发烈的悲伤埋在心底。

其实她对那里并不熟悉、只在先国公仙逝时随宋家人一同去吊祭过一次，那时的心神也都落在他和他母亲上、并未如何留意国公府中的陈设；她只是觉得有些熟悉，最大的不同在于此地皆着琼英满枝的梅树，寒冷的冬夜是如此肃杀，可它们却盛开得仿佛无视一切落雪与霜冻。

梅……

……她记得的。

吱呀——

她踮脚仰吻住他，兜帽早不知何时就被摘下丢到了地上，他从不会让她失落、温的手环上她的后腰，让她知只要他还在便会时时刻刻给她想要的回应；她更动情，却偏在此时听到一声低低的惊呼，回才见是两个府内的婢女无意间经过、正正撞见了他们旁若无人的亲昵。

那是他离开江南后不久,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远方之人寥寥几笔落在信笺上，字字句句便留在等候之人的心底——

“这些都是你亲自的？”

——而很快她又发现此地与当年西都长安显赫之至的晋国公府十分相似。

“西都故邸久无人居，生杂树草没径,移之而植新梅,及卿北归当已亭亭。”

他无法作答，只能沉默着带她一同在黑夜里疾驰，她也不问他要带她去哪、左右无论如何她都愿意听他摆布；濯缨亦跑得十分畅快，又过去许久方才在一华府前停驻，她仰看向那肃穆的门楣，只见上面篆刻着先帝御笔亲题的“颍川侯府”四个大字。

满足当作希世之珍小心翼翼捧在手心，浑然不知这样的话语让自己后那个她的男到怎样烈的歉疚与痛惜。

第163章

他随她一同看向园中连成一片的梅树,其实比先帝和今上派人为她专造的梅林要狭小得多。

她忽然就懂了，酸涩的甜越发涌动、她到自己的眶已发起了；可她不想落泪，今夜如此圆满、哪怕表半颓丧也要算是扫兴，于是笑得更开怀些，为防被他看穿又很快背过了去。

“多么？”

她没想到他是要带她回到自己的府宅，明明是过去在中遥望过一千一万次的地方、如今当真到了门前却又到几多惶恐；她愣愣的有些神，直到被他抱下背也还是思绪飘忽，他牵着她的手缓步踏上门前的几级石阶，一切既像是真实又像是一场幻梦。

“宋公当初颇费心思,此地与我族长安故邸颇为相似……”

她一惊、才觉得自己今日是得意忘形，度梦不代表他们果真在梦里、现实的讹误依旧会让他们坠落山崖粉碎骨——她立刻就要将他推开、又聊胜于无地匆

他们寄托相思的法不同，她是小心谨慎地在纸上一遍一遍画他的，他则是沉默寡言地于中日复一日她偏的；无言的树知晓他的心事也会给他回应，日生发芽、夏日结果实、秋日枝叶零落,冬日终于开最缠绵悱恻的，他有时会一人坐在树下饮酒,似雪的落了满，便像是她安静地伏在肩与他为伴。

他也不破，两人一同费尽心思守护那来之不易的海市幻景，她平复片刻才又回走到他边，纷飞的琼英是男蓄又烈的意，令她心弦颤动余音久久不能散去。

“三哥……”

他负手走在她后,凝视她的神还像当初在石函湖心一般温柔，倘若她不慎被什么枝绊倒、他也定能像过去一样稳妥地将她抱怀里。

“这么多……不累么？”

厚重的朱门徐徐开启，与这世上任何一座豪族府宅别无二致，她迈之时却到一阵难言的心悸，想象着在她被困台城之时边的男便是日复一日地在此地，一个充满他气息的天地正在向她敞开，她还未及细看便已然动容不能自已。

她心中觉得怅惘,又想若表现来难免会更令他为此次北伐之“败”负疚,遂只假作被满繁迷了、喜地在间穿梭张望，正似一只逃牢笼无忧无虑的自在莺雀。

“这……”

思疑间他的解释已经到了，提及她已故的父亲语气仍存敬意，低看向她时侧脸被温吞的月浸染,显得格外柔和宁静。

“我曾说要带你去那里看我手植的梅树，此后却久未能履诺……如今且在这里看了,能否便不算我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