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照旧在几案前站定，望着楚岚唤了一声：“表哥。”

他冷薄的目光快速扫着书页，手边堆了几本医书古籍，几本兵法杂志，只当增长见识来看。

江南赶至京城，海林是方云唯一相依为命的人，看她宛如看着自己的亲妹妹一般，凡是女，哪个不希望自己能嫁个如意郎君，哪个会想到用这样的手段以侍人的？

当时她让海林千万买一把质量轻的梯就是为了方便挪动，否则即便她上了这边的墙，也下不去那边的。

“楚岚不会娶我。”方云，“他的正妻，那必然是个风光面之人，家世也会是极好的，便是他的妾，也会是抬来的贵妾，总之，都不会是我。等平定了忠勇侯府一事，咱们就找机会，离开国公府罢。”

海林看着方云这样便想要落泪，只她不会当真在方云面前落泪，而是：“姑娘可有想过嫁给楚岚少爷吗？”

只是生怕她不肯，二夫人便说要为她准备一份嫁妆，这份嫁妆究竟有多少那就不得而知了。

是以方云这里也有些时兴颜漂亮，平时不会拿到外面穿的衣服，她今夜穿上了，顺着梯一下去。

“海林。”方云神郑重地将勺搁了下来，“你坐。”

海林一愣，听话地坐下，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

这个时候，楚岚都是在温书的，以他现在的学识，早已不必同其他士一般学堂，中榜于他并不是难事。

海林细细思量着，“那姑娘今后是如何打算的？”

海林呆了呆，她素知姑娘是看得开的，可没想过她看得这么开。

方云去的时候，便看见他还是那样坐着，与昨夜一般无二，他看书很快，只在她走过来这段时间里便翻了两页，方云穿烟云霞锦，轻的料衬着她白皙的肌肤，上她那双霎是灵动的狐狸说不的清妩动人。

方云拿着勺的手一顿。

瞧方云主意已定，海林便：“不姑娘去哪儿，婢都跟着姑娘一起。”

海林以为是被她说中了，忙：“楚岚少爷人中龙凤，若是姑娘能嫁给他，一定会过上好日的！”

她需要一个暂避的靠山，能够保她一段时日的无虞，然后她便可积攒下一些银钱，带着海林离开国公府生活，哪怕是去庙里姑也好。

“可姑娘，您不嫁人了吗？您已经......”

铃兰阁屋里还亮着灯火，方云已知楚岚屋里除了他自己不会有别人，便放心大胆地走了去。

一回生二回熟，今夜方云穿得十分周正，她早上过来的时候并未寻见自己的纱衣到哪儿去了，更不知昨儿楚岚是什么时候给她脱的，又急着去上学，便没有在意。

世上的人不少，但凡人，或多或少都有几分瑕疵，有人容貌风光骨相却差，总不见得耐看；有人容颜昳丽声音却不尽人意；有人生得都好，只是称不上致，无法叫人满意......

她没有说下去，然而方云知她要说什么，她已非完璧之，多半是嫁不去的，这事又瞒不住。

国公府每季都会给府上的姑娘们裁两件新衣穿，为保公平，都是先用料好了各自的形再送过去的。

“我嫁不嫁人，还有什么意思呢。”方云懒懒说了一句，“这世间大多数的女嫁人，无非是为了把日过下去，可我现在这个境，若是平嫁成别人的正妻，嫁妆还要国公府替我，便只能选择寒门农，若是运气好遇到个好郎君，日便能过得下去。但我的运气大都是不好的，嫁得不好，不光是要低眉顺看人，连吃穿用度都要大大削减，嫁了还不如不嫁过得好，否则你觉得二夫人为何要我去个妾呢？妾是不需嫁妆的。”

第8章

吃过了桂冰酿，海林还想再取些饭菜过来，被方云拒绝了。

本就是金尊玉贵的世家公，涵养不必说，举手投足之间尽是矜贵，他这几年在外历练，周气势更加稳重迫人令人不敢直视，冷白的肤更叫人觉得难以亲近。

“我去找他，不是因为生了非分之想，才去找他，是我走投无路，整个国公府能求的就只有他。”方云，“我与他的这段关系长久不了，只等他腻了我，便不了数了，我便在他腻了我之前，求一份庇护而已，能够保证今后你我过得下去日，你明白吗？”

只要不是那忠勇侯府那样的龙潭虎，她们哪里去不得呢？

若是老爷和夫人还在，姑娘一定能嫁得很好的，只可惜......

“我晚上还要去，就不多用了。”方云着海林为她梳，重新把额前的发梳上去，等着四方灯落了，不再有人四走动时，她再次登上梯，攀在了楚岚院里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