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反常必有妖。

已经完成一半的绢画，被人泼了半面的黑墨，毁了个彻底。

或许那姜煦只是一时兴起呢。

傅蓉微悄声下地，推开窗，外面静夜沉，只偶尔有长长短短的虫鸣声，四面一个人也望不见。傅蓉微敛目关上窗，目光落到窗前那盆上。

沧海世情皆可变，她对傅家的报复之心不会变。

她就是这般凉薄的，天生的，改不了。

虽然是假的，但是真的。

婉守着傅蓉微躺下，轻轻拍哄着她的背，中哼着小调儿。

傅蓉微心想：“我知晓的。”

傅蓉微在次日天明之后，将那株姚黄搬到了外面廊下，仍旧用的那破烂陶土盆，一是姚黄贵，怕经不起频繁的折腾，二是盆用的贱些，外行人便不会细看，傅蓉微怕不合份的件招了别人的。

盆也是最寻常不过的陶土盆，街小巷几文钱便能端走一对，观察完这些，傅蓉微心里的警惕才稍稍松了。

傅蓉微挎着一个竹篮，边跑边说：“嬷嬷，我作画呢，那锦缎多贵啊，蹭一墨便再穿不得了。”

钟嬷嬷见她穿得单薄，拿了一件披风要给她围上。

婉将没人要的她抱回边养着，若是没有婉当年的恻隐之心，傅蓉微连睁看看这个世间的机会都没有。婉也许想不到，她掏心掏肺，最终养来的是个白狼，竟回想着去算计她的亲生女儿。

傅蓉微的那愧疚之心虽有，但不多，只在心缠绵了一下，便叫风给得一二净。

姜煦上有古怪。

随随便便找了个盆，随随便便挖了株，恰好就是姚黄。

傅蓉微再到梅亭，一门，便愣了一下。

么呢？”

十五岁刚及笄的少女，脸上仍是一团稚气，撑不住如此雍容的富贵。

了就是了，她非但不会回，且决计要一条路到黑。

不算了又能怎样呢？

而且偏是姚黄牡丹。

傅蓉微闭上睛，假装呼逐渐平稳，约莫半个时辰，便觉察到婉离开了床榻，提着灯，轻手轻脚退去并掩上了房门。傅蓉微缓缓地睁开，目光清亮没有丝毫睡意。她一转脸，就能看到窗上陡然多来的那盆牡丹。

姜煦，他到底是何意啊？

蓉珠，是她筹谋的第一步棋。

婉无奈笑了一下，对钟嬷嬷：“搁那吧，这孩就画，我一会给她送去。”

傅蓉微若是年轻一些，再天真一些，必会心萌动往歪想，譬如她那三个妹，若是碰上这事，要么羞红了脸，要么恼红了脸。可傅蓉微心如古井，遇上此事第一反应是警惕。

即使摸到了，难还能把他打一顿不成？

傅蓉微心里的邪火刚一冒，便呲啦一下熄了。

上品的姚黄牡丹，傅蓉微伸手压了压盆里的土，松，枝叶有刚修整过的痕迹，不知是刚从那个园林里挖来的，理说，此时不是移栽的好时候，的人必舍不得这样糟践自己的宝贝，傅蓉微看着都有些心疼，姚黄气，今年恐怕未必能开了。

傅蓉微忽然觉得怪讽刺的。

把安顿妥当，又盯着婉喝下药。

钟嬷嬷追不上她，只能气呼呼的喊：“傻姑娘，回来，衣裳再贵哪有你贵重哟！”

那家伙来去轻巧像只爬墙的猫，压摸不着尾。

可傅蓉微的影也不回。

她已经用死换来了一次回的机会，但很显然，形势迫人，她四顾茫然，却也找不到另一条更好的路。

上辈，婉没说过这话。

傅蓉微此时才有心思细想，姜煦更半夜来给她送什么？

她取下绢，藏了匣，再褪下衣衫，瞧着自己满背的青紫，格外宽容地叹了气，心想：“算了。”

不用细想是谁的，侯府里人人都能。

傅蓉微拿起那朵绢，对镜簪在发上，却皱眉摇。

以她现如今的份，恐怕连姚黄是个什么名都不知，哪里有此荣幸得见牡丹王？

傅蓉微惦记着她那半幅千里江山，从屋里挑了几支笔，往园里去了。

婉面前所未有的凝重：“蓉微，姨娘答应你，会帮你筹谋亲事，一定给会给你找个可靠的好人家。你不要去傻事，你还小，你并不知晓，有些事情一旦迈脚便永远无法回了，除非死。”

可能是因为上辈的傅蓉微并未在她面前提起过蓉珠。

凭他的手，傅蓉微怕他一把将自己到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