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付不值发觉自己的被角被掀开，一个人影带着些许凉意了来。她没有吭声，只是侧过将自己这边的床位让了让，然后手臂一伸，将两人的距离更好地贴近。

方才还朦胧的睡意瞬间就清醒了，她睁开，目光所及，楚煜背对着她，正从妆奁里挑选着发饰为自己挽发梳妆。晨曦从半开的琐窗里透来，在铜质镜面上反一层白光，将镜中女的面容也氤氲模糊了开来，似九天之上被祥光笼罩不可窥见真容的玄女。

付不值忽就想起那句词来，“小轩窗，正梳妆。”仔细一琢磨，自己和女主的境遇不正如这首词中所说吗？同样也隔了十年生死两茫茫，同样就算面对着面，也“纵使相逢应不识”。【1】

她右手臂的伤还没好全，这大猪蹄刚才梳个都能把发给扯下来，画眉这样的细活，陛下您就真不怕被画破相吗？

“陛下，我……”

偷看被抓包，付不值哑然，披衣下榻走到楚煜前，接过她手中递来的梳，挽起她的一缕秀发便梳了下去。

楚煜的眉只轻蹙了一瞬，摆摆手示意刚才的小事她不必放在心上。接着指着自己平缓下来的眉心，：“中原发饰繁复，梳理也复杂，世不好也情有可原，不如就帮朕画眉吧。”

只不过，付不值摸摸自己那张还算白净的小白脸，自己这还没有“尘满面，鬓如霜”【2】的人老珠黄呢，不就是换了副壳，她家小女主竟也就不认她了。

房内的烛火已经熄了，门窗阻隔了外面尚带着料峭寒的风，明月也识趣的没有穿隙试探，将一夜静谧黑甜留给了榻上的二人。

“陛下，这怎么可以……”

付不值慌忙退后了一步，看着手中那夹杂着几青丝的细齿梳，脸上茫然无措。

“闭，别说话。”一轻浅的气顺着耳直往她的里钻。付不值一阵酥麻，人不自觉的就被带到了梳妆镜前的绣凳上。

冷的，没人。

来者心安理得的圈她怀里，枕靠着她分享的一条胳膊，然后将自己的呼与另一人的一起调匀。

“嘶……”

“世既然醒了，便来伺候朕梳妆吧。”

“倒是朕忘了，世这右手还带着伤。说到底，世这右手的伤也是因为救朕所致，既然世不便，不若就换由朕替世描眉如何？”说罢起，让了镜前的位置。

翌日一大早，晨光从窗格间打来。付不值着轻轻打了个哈欠，手下意识的在旁边一摸。

“可是……”付不值指了指自己的右手。

刚想掬一把脸上并不存在的辛酸泪，就听镜前的楚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