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君问他对我过什么？”林长鸣抬起那只颤抖的手，“这就是他对我的事情。”

“御君既然问到了，我必然要实话实说，”林长鸣垂下手，“那是明晗召来的。我与众宗门没有仇怨，杀他们对我也没有好，我到霈都只是为了探查明晗的行踪，贸然召白薇武士反而会打草惊蛇，再说以我的傀儡术，还不到能以假真的地步。”

“四山一，你被困在密室中这么久，外却无一人知晓，”洛胥说，“是他用傀儡替了你的份。”

林长鸣：“想必是控傀儡？”

所谓的“鸠”，便是斑鸠。这秘术与斑鸠看起来毫无关系，也不知明晗为什么要给它起这样一个名字。

洛胥尖，看清林长鸣手上的东西：“细线蛊虫。”

“当年，我想要复生师父，几近走火。明晗一边表面上劝我迷途知返，一边又设计巧合，使我对复生一事信不疑。”林长鸣说，“我为了找到壶鬼族的圣女，对他言听计从，下许多错事。”

林长鸣手上还蠕动着数条如似黑线的蛊虫，：“御君也认错了，这东西与细线蛊虫只是长得相似，它其实是明晗的秘术，名叫‘鸠咒’。”

他在阵中一直是个翩翩公的模样，可是当他举起那只手，整个人便如同浸了的宣纸，立刻变得皱的。不止如此，他的发白，连声音也变得糙哑难听。

他脸上的黑虫密集，几乎要看不清容貌了。因此不论是惊讶，还是从容，都只能从语气来分辨。

林长鸣：“你果然了解他。不错，他先是装作不知情，接着用傀儡扮作黄长老的模样，将我骗一密室中。我一密室，便被他用秘术困住，修为尽封。他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秘法，用鸠、鹤粉、白骨等毒研磨成膏药，将我在其中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最终制成了药炉。”

“你又是如何确定我就是真明濯，而不是明晗假扮的？”明濯侧过，额间的金箔半隐半现，“他那样厉害，在阵中也能傀，连江临斋都被他骗过，你怎么就如此笃定自己这一次是对的？”

纸人在他指尖微微泛皱，他抬起帘，与林长鸣对视：“他为了使我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不惜与你寄生同一。我看这个鸠咒的‘鸠’，是鸠占鹊巢的鸠。”

林长鸣说：“我与他相多年，对他的一举一动都格外熟悉。你若是他假扮的，我早该察觉。”

他年少成名，又有如意郎这样的誉，最后却成了个无名无姓的乞丐，足见世事无常，造化人。

“霈都门的白薇武士是你召来的，”洛胥看着林长鸣，“还是明晗召来的？”

明濯说：“他一向喜玩人心，纵使发现了，也不会声张，而是会装作上当，与你再演一段戏。”

堂内的银灯游晃，随着他的意念而飘动。在那微弱的灯光下，明濯看到他的脖颈、侧脸上都已经爬满了象征鸠咒的黑线。

还算客气，“他必是对你过什么，才能让你这么害怕。”

“那是他茶余饭后的消遣，他最喜的是演戏。”明濯前的傀儡状若无力，形一歪，又变回了纸人的模样。他起纸人，拿到前端详：“他既演坏人，也演好人，只要能骗取信任，他什么都愿意演，就好比此时此刻——”

“这话不假，我也与他相识多年，对他的一举一动还算了解。”明濯话锋一转，“明晗喜玩一游戏，你知是什么吗？”

林长鸣：“一是为了试探明濯的真假，二是为了避开明晗的耳目。”

林长鸣继续：“等到我察觉端倪的时候，已经是泥足陷，难以回。我知自己知太多明晗的秘密，他绝不会轻易放过我，便佯装无知，继续与他周旋。恰逢当时四山会面，我暗中请求西奎山的黄长老相助，可惜信还没有传去，就被明晗发现了。”

林长鸣：“从一开始。我知他狡猾多端，善于伪装，不会那么简单地就死了，因此一听说他暴毙的消息，就来到了霈都。”

“我被制成药炉以后，受尽折磨，每一日都痛苦万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侍药的小仆见我可怜，便趁明晗离家之日，将我放走。我逃神，原本想回东照山，却听说林长鸣早已称病退隐。”林长鸣笑声桀桀，说不尽的苦涩，“我终于如愿了，从此不再是林长鸣。我料想他不会就此罢休，一定会再将我抓回去，便扮作乞丐，在各州之间乞讨浪。”

明濯说：“他设计江临斋在先，把你制成药炉在后，又给你留下了这样丑陋的秘术。你恨他歹毒，变成乞丐也不忘报仇。但是我很奇怪，你是从什么时候知他没死的？”

这句话一说完，四周倏忽陷死寂，阵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剑弩张。半晌后，林长鸣佝偻的微微起，似是惊讶：“这话怎么讲？”

洛胥说：“那么你引我们阵的目的是什么？”

相似的情况也曾现在江临斋上，通神者只有失去修为灵能以后，才会这样的老态，但是林长鸣不仅能傀，还能开启封魇阵，又不像是失去修为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