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的石碑立起後,第七天,第一份记录被改写。
不是公告,也不是通告。
只是修界常用的行程簿上,多了一行不起眼的批注——
该地异常,已封。
原定名单作废。
没有说明原因。
也没有提到人。
林立是在一chu1临时驿站,看见这行字的。
那本行程簿放在桌上,纸角磨损,显然被翻过很多次。
他站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不对。
「作废」的是什麽?
他回想那天的队伍名单。
三名修者,一名向导;
谷内盘坐的十余人;
被抬出来的七人。
那行字,等於把他们全bu抹掉。
接下来的几天,抹去变得更彻底。
宗门的内bu名册更新了一次。
有人发现,某些名字不见了。
不是划掉,也不是注记Si亡。
而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是不是漏登了?」
有人问。
执事翻了翻旧档,淡淡回dao:
「没有这个人。」
被留下的人,开始失去第二样东西——
被提起的资格。
他们没有屍shen,没有归属。
也没有任何能指向「他们曾在那里」的痕迹。
连名字,都不再安全。
林立在路上,遇见了那名年轻修者。
他瘦了很多,眼圈发青,背着简单的行nang。
两人ca肩而过时,对方忽然停下。
「你也看过谷里的事。」
他说。
不是疑问,是确认。
林立点tou。
那人hou咙动了一下,低声问:
「你知dao,他现在算什麽吗?」
林立没有立刻回答。
「不在名册上,」那人苦笑,「也没被说成Si了。」
「我问过宗门,他们说——查无此人。」
这句话,bSi亡更重。
「你想怎麽zuo?」林立问。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我不知dao。」
「我只是想知dao,我该去哪里祭他。」
林立没有答案。
因为被抹去的人,连被悼念的地方,都没有。
夜里,驿站的灯熄得很早。
林立坐在窗边,翻看自己留下的笔记。
那些笔记里,没有宗门标志,也没有正式名录。
只有日期、地点、发生的事。
他在某一页停下。
那一页,记着谷内的情形。
没有名字,只有描述。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些被抹去的人,只能存在於「有人记得」的地方。
第二天,他zuo了一件很小的事。
他在自己的笔记後面,加了一行字:
此事已封。
名单不存。
但人,曾在。
没有署名。
也没有日期。
只是留下。
之後的日子里,林立开始听见更多相似的说法。
「那次不算。」
「没有正式记录。」
「人数对不上,是误差。」
误差,变成了一zhong方便的说法。
把活着却回不来的人,
变成帐面上可以忽略的空白。
林立走得更慢了。
不是因为裂痕。
而是因为——
他开始刻意记住一些东西。
记住那些没有被写进去的人;
记住那些被封掉的地方;
记住那些「本来应该发生,却被当作没发生过的事」。
这些记忆,没有用chu1。
也换不到任何回报。
却让他在夜里,睡得着。
有一次,他路过一chu1新立的石碑。
碑上刻着简单的字:
此地已清。
没有说清了什麽。
林立停下来,看了很久。
他没有在碑前停留太久。
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只是把这个地方,
默默记进心里。
後来,修界会有更多人消失。
不在战报里,
不在名册上,
也不在任何可查的纪录中。
他们被称为「没发生过的事」。
而林立知dao——
世界调速,不只是淘汰人。
也在淘汰记忆。
夜shen时,他在山路边歇下。
裂痕安静地存在着,
像一dao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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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醒他——
如果连记住都zuo不到,
那被留下的人,
才是真的不存在。
林立合上笔记。
他不知dao,这些记录能留下多久。
但至少现在,
还有人记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