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光日记8

公演已经连着演了七场。场场爆满。

团chang今天发了演出奖金，递给我的时候特意把信封拍了拍，说「这只是开始」。

回到化妆间我把信封打开，一张一张数。数完又装回去，又拿出来再数一次。

不是因为钱多——是因为这是我从家里逃出来以後，第一次手里有一笔「乾净」的钱。

不是偷的，不是骗的，不是从别人口袋里m0出来的。是我自己赚的。

是我画了一张小丑脸，在钢丝上倒立四秒，朝几百个观众lou出she2tou，换来的。

不用走了。

至少这几个月不用。

不用再背着那个破背包，从一个城市tiao到另一个城市。不用再睡公厕、睡工地、睡二十四小时的快餐店。不用每次听见背後的脚步声就在脑子里规划逃生路线。

可以躺下来。可以闭上眼睛睡足六小时。可以连续七个早上在同一张床上醒来。

这些事情，要逃到第五个城市以後才知dao是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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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技演员们最近见到我都会打招呼。

有一个之前带tou笑我「傻子」的小子，今天sai了个饭团给我，hanhan糊糊地说「上场前垫一垫」。我没接，他讪讪地把饭团搁在化妆台上，没再说话就走了。

连团chang走过化妆间都会探tou进来，咧开那颗镶金的门牙，叫我「光哥」。

光哥。

我十六岁。

他们不是对我客气。他们是对票房客气。

我见过教练怎麽对拿了金牌的师兄、怎麽对拿不到的师弟。

同一张脸，两zhong神情。一切都熟悉得让人想笑。

只有阿沈不是。

他从第一天就这样对我。我那时什麽都不是，连底妆都打不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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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逢人就夸我「天才」。其实没那麽天才。

我选的全是我最熟的动作。

直T後空翻两周接半周转T——TC队的时候我zuo这个动作可以闭着眼。

钢丝上倒立挪步——十一岁的基本功，现在zuo就是吃饭一样。

空中分tui成十字——压了七年tui，发烧到三十九度都能拗出来。

挑这些不是因为它们最炫，是因为它们最不需要我「想」。

shenT会自己chu1理。

这样我才有余力，把全bu注意力放在脸上。

那个傻笑要练很久。

我每天对着化妆间那面镜子练。眼睛眯到哪个程度才不像在哭、she2tou吐到嘴角多远才刚刚好、下ba歪向哪一边才不像在挑衅——一分一分地调。笑得太灵光，傻瓜就崩了；笑得太Si，观众又笑不出来。

练得久了，镜子会开始骗人。

我盯着镜子，会有那麽一瞬——镜子里那两dao往下耷拉的粉sE眉，本来就是我自己chang的眉mao；那往下撇的嘴角，是我天生的弧度；那双圈着粉蓝星星、又大又圆的眼睛，是我天生就chang这个形状，不是被黑线一笔一笔g大的。

那一瞬，镜子里那张脸，就是我了。

再下一秒才反应过来。赶jin闭上眼睛，把脑子里阿光那张脸重新调出来。

其实，我脸上的戏份并不多。

傻笑、委屈、害怕——这三张表情换着用。剧本没给我更复杂的东西。

力气大半花在shenT上。脸的bu分一开始也磨人，但就那三张，练熟了就会。

跟阿沈一b，gen本算不上什麽。

我每翻一个jin斗，他就在旁边跺脚。观众还在为我欢呼鼓掌，他已经夸张地拍大tui、撇嘴、朝幕後啐一声——他越气，我那个jin斗就越好看，观众才反应过来那不只是一个动作，是傻瓜把坏dan甩在了後面。

我笨手笨脚去构地上那颗球的时候，他要在背後摆出一副盘算的表情：眉mao挑高，嘴角斜斜往上g，整张脸都在告诉观众「下一招我要更狠」。

等我真的中招、结结实实摔个PGU墩儿，他就要笑——不是普通的笑，是那zhong前仰後合、笑到chuan不过气、笑到台下听着也觉得maomao的笑。

没有他在旁边演，我那些动作就只是动作——TC而已，不是戏。

可那些撑起整场戏的脸，他下了台一次也没zuo过。

卸了妆的他话少、眼神温，连笑都只动半边嘴角。

可上了台，那个内敛的人立刻被收了起来。换上来的那个阿沈，是个从骨子里疯出来的人——眼神浮着恶意的光，笑声尖得像金属刮金属，举手投足都像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咬人。

我对着镜子练三张脸就touyun。他在台上lun着zuo的，何止十倍。

他到底花过多少个夜晚——对着镜子，一张一张地，把那些他自己从来不会有的表情，刻进那张脸里？

我练的是空翻、是落地、是分tui成十字。

他练的，是把自己变成一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