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敛权谋利。”他顿了顿,指尖顺着裴戎野发颤的脊背慢慢抚过去,“动手的人不是你,下令斩尾的人不是你,吞了补偿、逼死那些半妖的人,也不是你。”
裴戎野浑身都绷得厉害,呼吸都发着颤。
白榆垂下眼,继续缓声道:“那时候你才刚开始接手政事,名义上看着风光,真正捏在手里的东西却没有多少。边境、半妖地界、清剿和安置,那些最脏最深的线,仍握在旧派手里。”
“他们借你的名,借王庭的势,替自己行事,再将结果粉饰成一纸再寻常不过的回报。”白榆轻轻捏了捏他后颈,“这些,我都知道。”
白榆说得越平静,裴戎野眼里的泪便落得越凶。
因为他知道,白榆替他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白榆愿意设身处地地体谅他,他却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
那时候的王庭内斗正烈,继位前的试炼与考核一环扣着一环,旧派又处处掣肘,他被按在权势倾轧的漩涡里,日日想着的是如何稳住局面、如何夺回更多实权。
他知道边境在整肃半妖,也知道旧派那些老东西做事从来不算干净,甚至隐隐猜到,这场清剿背后未必没有借机敛权之类的龌龊心思。
他知道,他也有能力插手,但他还是下意识地觉得,那不是眼前最要紧的事。
于是,置之不理。
如今时过境迁,幸运活下来的半妖们还能收到迟来的补偿,不幸罹难的那些呢?
……如果、如果白榆也是罹难者之一呢?
这个念头像淬了毒的钩子,反反复复钉进裴戎野心里。白榆离开的那段日子里,他几乎每一夜都会想起这些未曾发生、却只差一点便会成真的可能,想得胸口发空,想得连骨头缝里都泛着寒意。
渐渐的,裴戎野止住了眼泪,只是眼眶红红的,眼皮也微微发肿,脸颊贴着白榆的脸颊肉磨蹭时,呼吸仍有些未平的哑。
白榆任由他蹭,尾巴还松松缠在那条狼尾上,问他:“那你呢。”
裴戎野:“嗯?”
白榆:“你有没有怪过我,怪我怀着目的接近你,只惦记皇室功法,不惦记你。”
裴戎野听完,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将白榆抱得更紧了些,像是生怕他下一句便要从自己怀里挣开,“我只后悔,后悔后悔那天没立刻把功法给你,后悔看着你一个人回府邸,也没追上去。”
“要是我那时不犯蠢,你也不会、不会跟陆冬序……呜呜。”
裴戎野越想越后悔,越想越气,肿肿的豆泡眼又开始忍不住流眼泪,白榆捧着他的脸亲了好一会才哄好。
与此同时,远在人界的陆冬序目睹一切。
他原以为他将白榆养的很好,养得皮毛柔亮,红光满面,养得会懒洋洋地翻出肚皮撒娇,养的逐渐褪去骨子里的自轻自贱,还养出了一点点任性的小脾气,也在这个过程中,对白榆愈发了解。
可如今,监视器传回来的画面击碎了这一切。
白榆早已羽翼丰满,不过是在留在他身边时,始终收着锋芒。
月下相拥,比任何更亲密的画面都更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