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愁去哪找件东西给这崽子遮遮羞，免得光天化日之下迎风飘荡——

这不想什么就来什么，一股清冽如松雪、沉厚如山岳的灵气，如气场般层层压来。

风骤然静了。

连空气中的青草香都被这股子冷冽气息遮盖。

无论是马厩里的乌罗还是一旁的狻猊都显得焦躁恐惧起来。

自有一道深蓝色的纯然灵风，无声卷至，轻轻裹住了毛团。

不过眨眼转瞬，蓝光轻闪，白雾散尽。

李应聿手里这只虎头人身的小怪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粉雕玉琢、眉眼精致的可爱小稚童，身上还多了一身松松软软的白绫小衣，裹得严严实实，乖巧又干净。

李庭璧立在不远处，指尖灵气尚未散尽。方才自己那小毛崽子半人半虎的模样实在难看，顺手凝件小衣，也省得那人手忙脚乱，看着闹心。

毛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小身子，先是一怔，随即眼睛“唰”地亮得发光。它猛地抬起头，朝着灵气涌动的方向，张开小嘴，甜甜脆脆喊了一声：

“哒哒——！”

声音又软又亮，满是欢喜。

李应聿浑身一僵，手臂下意识收紧。他恨不得像乌罗和狻猊一样找地方躲起来，可春风里，那道白衣身影已缓步走近。

银发垂肩，白衣胜雪的仙人依然风姿高华。

李应聿干巴巴扯出一个笑：“山君，久见了……”

李庭璧淡淡扫他一眼。李应聿这昏君，模样依旧是顶好的，看着赏心悦目，只是性子太恶劣，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那具尸体，至少安分省心。

他懒得先理会李应聿，只对着李彦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李彦亦是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态度谦和客气，全无半分情敌架势，倒像接待贵客：“山君是来找毛团的吧。”

李庭璧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尚未到约定的时间。”

李彦干笑一声表示理解：“想娘亲嘛，也在情理之中。”

一人一妖，客客气气，和睦得好像他俩才是父子……看得李应聿心里莫名不是滋味，怎么就没一个人问问他这个当事人的心情呢？

李庭璧的目光很快落回李应聿身上，苍灰色的眼眸在他脸上停了许久，才露出几分中意：“上皇陛下倒是容色依旧。”

这张脸确实无可挑剔，也是他愿意留下血脉的唯一缘由。只是下一句，白虎山君依旧直白得不近人情：“可惜性子浮躁，多年过去也不见什么长进。”

李应聿：“……”脸瞬间黑了半截。

李彦在一旁垂眸，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拼命憋笑。

山君对父皇，还真是没什么好脸色。

李庭璧全然不管他心情如何，目光转向他手里白白嫩嫩的毛团，语气才稍稍柔和一丝：“毛团念你甚笃，日夜哭求，若非不得已，吾亦不愿叨扰。”

毛团扭了扭，小短手一伸，朝着李庭璧奶声喊：“亮亮抱，哒哒！也抱！”

李庭璧看着李应聿像拎东西似的，把儿子拎着悬在半空，觉得他实在是没什么当娘的觉悟。

抬手一指，毛团像只软乎乎的小团子，登时从李应聿怀里轻飘飘飞起，稳稳落进山君臂弯。